第212章:余党暗涌·说书惊变
茶楼二楼临窗的方桌还留着半盏凉透的碧螺春,青瓷盏沿沾着一点干涸的茶渍,像凝固的灰雀爪痕。
萧明熹推开包厢门时,咳声压在喉底,没出来。她左手扶着门框,指节泛白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银丝软甲边缘一道细窄冷光。月白襦裙下摆扫过门槛,未沾尘,也未停顿。
楼下已炸开。
“昭平郡主苛待寒门!”说书人醒木一拍,惊得檐角铜铃晃了三晃,“上月女学发的三万两资助银,郡主只拨出八千,余下二万二千两,至今不见踪影!”
茶客哄然。有人拍案,有人凑近,更多人伸长脖子往说书台前挤。一张粗纸糊的告示被钉在柱子上,墨迹新淋,写着“寒门学子联名泣诉”。
萧明熹缓步下楼。
楼梯木阶老旧,踩上去微响,却没人听见。所有目光都钉在台上——那说书人穿靛蓝直裰,腰间悬一枚黄铜算盘,拨珠声清脆,节奏分明,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。
她走到台前三步远站定。
没说话。
只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只乌木算盘,通体无纹,仅边角磨得发亮。她手腕一扬,算盘脱手飞出,不偏不倚,正落在说书人面前的紫檀案上。珠子震颤,嗡鸣未歇。
说书人手指一顿。
萧明熹垂眸,看自己右手食指。指尖有一道极细的裂口,是昨夜撕开密函时划的,血已结痂,呈暗褐色。她没擦,也没包。
“拨给我听。”她声音不高,带点哑,像久未启封的竹简被抽开,“这账本上三万两白银,可是去了南诏?”
说书人脸色骤变。
他下意识去抓案角那本蓝布面册子,指尖刚触到封皮,萧明熹已伸手按住册子一角。她没用力,只覆在那里,月白袖口垂落,遮住半截手腕。腕骨嶙峋,皮肤薄得能见底下淡青脉络。
“你拨。”她说。
说书人喉结滚动,伸手拨珠。
第一档:三千两——拨错,珠子卡在半途。
第二档:五千两——拨快,珠子撞出闷响。
第三档该拨七千,他手抖,拨成六千九百,多出一珠悬空。
萧明熹没动,只盯着他左手小指。那指腹有厚茧,不是常年握笔留下的,是拨算盘拨出来的,但茧的位置偏内侧,说明他惯用左手拨珠,右手执笔——可方才醒木是他右手拍的。
“南诏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说书人手指一僵。
“你说我克扣三万两。”萧明熹嗓音更哑了些,唇角渗出一线血丝,细如发,鲜红欲滴,“可这笔钱,三日前刚由七州商会经海路运抵南诏云崖港,买的是治疫药材。你账本上写的‘寒门资助’,为何支出明细里,码头税单、船引、药材验讫印,全在南诏户部备案?”
她话音未落,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杏红锦袍先入眼。
谢晚云跨上最后一级台阶,未喘,未整衣,只将手中一叠纸往案上一拍。纸页散开,最上面是张海船舱单,墨字清晰:“嘉和十七年十月廿三,载药材三百石,收货方:南诏云崖药局。”
他身后跟着六个账房,个个青布直裰,腰间挂铜牌,牌面刻“七州商会·稽核”四字。为首一人上前,抽出说书人那本蓝布账册,翻至第三页,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:“支:南诏云崖港转运费,纹银二百两。”
“这是原账。”谢晚云开口,语速平直,“你手上这本,是照着原账抄的,抄漏了三处印章,改了两笔数字,还把‘云崖港’写成‘云崖县’——南诏没有云崖县,只有云崖港。”
说书人嘴唇发白,往后退了半步,脚跟撞上凳腿。
谢晚云没看他,转向四周茶客,声音朗朗:“七州商会愿为昭平郡主作保。郡主拨付女学银两,自嘉和十六年起,账目全存于商会总号,每月初五公开查验。诸位若不信,明日可赴西市商会楼,当面核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