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晚会‘病死’在狱中。”她说,“我会让人抬你出去,棺材从后巷运走,中途翻车,尸体失踪。三天后,你的同伙会在城南乱坟岗发现你被野狗啃过的半具残骸。”
她俯身,直视其眼:“他们会信。因为他们希望你还活着,也希望你已经死了——这样他们就能继续行动,又不必承担失败的责任。”
她站直,对暗卫道:“照计划办。封锁消息,不准提‘女子议政司’四字。对外宣称此人因肺痨暴毙,尸身焚化。”
暗卫领命,拖走俘虏。铁门关闭,密室只剩她一人与满墙竹简。
她走到议事堂时,天已全黑。烛火被风带得晃动,墙上舆图投影摇曳不定。她立于案前,展开一张完整舆情图——正是上一章那幅被血浸透的舆图,此刻边缘焦黑,显是经火烤烘干过,字迹多处模糊,唯有“女子议政司筹建处”六字尚清。
她盯着看了许久。
然后突然笑了。笑声很轻,几乎听不见,唇角扬起时又咳出一口血,溅在舆图右下角。她未擦,任血迹蔓延。
下一瞬,她抓起舆图,直接扔进火盆。
火焰腾起,映亮她整张脸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深,像一点将燃未燃的炭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却穿透火舌噼啪声,“本郡主正缺个理由,彻底剿灭北狄王庭。”
火光中,她转身,从案上取过一封空白密令,提笔蘸墨,写下第一行字:“令各州巡察使,即日起加强女子书院周边防务,每院增派巡卒二十名,夜间轮值不得少于两班。”
她停笔,换一支细毫,另起一笺:“另派三队暗哨潜入北境,查证尉迟烈残部动向。重点排查西山猎场至雁门关之间所有废弃驿站、猎户窝棚、山洞石窟,凡有炊烟、马粪、新足迹者,即刻回报。”
写毕,吹干墨迹,折好放入铜管,交予候在门外的暗卫首领。
“即刻出发。”她说。
暗卫领命而去。堂内重归寂静。她站在火盆前,望着最后一片舆图化为灰烬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火光渐弱,她抬手抚过鬓边玉兰钿,确认银针机关完好。随后从袖中取出新的北斗帕,替换下沾血的那一块。旧帕被她随手放在案角,血迹朝上,星图未毁。
她坐回主位,手指搭在玉印边缘,目光落在北境舆图上。那里,一条虚线从西山猎场延伸而出,穿过长城缺口,直指北狄王庭所在方位。
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条线的起点。
此时,远处传来更鼓声。戌时三刻。
她未回头,只低声说:“准备轿子。”
话音落,一名暗卫快步进来,躬身:“西郊方向传来信号,埋在土坑里的十二柄刀已被挖出,刀身刻有‘铎’字,但刀鞘不同,来源杂乱。”
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那人退下。
她依旧坐着,手未离玉印,眼未离舆图。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尊不动的神像。
风吹进门缝,掀动案上空白奏折一角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极轻:“传令裴镜辞——若他还在等我的消息,告诉他,棋已落子,只差一步将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