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:北狄蛰伏·谍报如雨
风从殿外卷入,吹动萧明熹袖口银丝软甲的边角。她站在丹陛之上,指尖还残留着玉兰钿收针时的微颤。宦官手中的黄帛尚未收回,声音卡在喉间。
“念。”她重复。
“北狄细作藏于东市药材铺夹墙,巡街卫已围而不攻,请示是否即刻缉拿。”
她未动,只将北斗帕子重新折好,塞回袖中。血迹在布面晕开,星图边缘模糊了一角。片刻后,她转身,月白襦裙拂过石阶,步下丹陛时脚步略沉,似有滞涩。
半个时辰后,昭平郡主府密室铁门闭合,烛火被压低至三盏。墙上竹简垂落如雨,每一片都标着地名与时间,墨色新旧不一。空气里浮着药灰与铁锈混合的气息。
暗卫将一人重重摔在青砖地上。那人背脊撞地,闷哼一声,狼首刺青从破开的衣领处显露,位于左肩下方,线条粗粝,尚未完全愈合,边缘泛红,显是新刺。
“抓到的时候正往夹墙里塞蜡丸。”暗卫低声,“东市药铺账册显示,过去七日卖出止血散三百斤,远超常量。我们撬开地砖,在灶底找到十二枚空蜡丸,内壁残留北狄密文粉末。”
萧明熹立于案前,未看俘虏。她伸手,从案上取过一把薄刃小刀,刀锋映出她眉间朱砂痣,颜色浅淡如雾。她蹲下身,刀尖挑开俘虏残破外衣,露出腰侧一道横向割伤——深及皮下,但未断筋,是咬舌自尽失败后被人强行阻断的痕迹。
“银针封了哑穴。”暗卫补了一句,“他发不出声。”
她点头,刀尖移向对方右臂内侧,划开一层伪装缝线,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。纸上字迹模糊,仅余“尉迟”二字可辨,其后墨迹被水浸染,唯见“……议政司”三字残痕,末笔拖长,似仓促写就。
她将油纸举至烛前。火光透纸,隐约可见背面有极细划痕,呈波浪状排列。她放下刀,从袖中取出昨日截获的药材铺账册副本,翻至第三页,比对纸张纤维走向与厚度。
“同一批纸。”她说。
随即起身,走到墙边舆图前。图上以红点标记京城各处女子书院位置,七处红点连成环形,恰好包围皇城东南两面。她指尖沿红点滑动,停在最外围的崇文坊女塾。
“止血散三百斤。”她低声道,“不是治病用的。”
暗卫会意:“是为伤员备药。他们预计会有冲突,且规模不小。”
她未答,转而看向俘虏脚上所穿靴子。靴底沾泥,色褐带沙,纹路呈放射状刮痕——这是北境骑兵特制马镫踩踏山道留下的痕迹。她弯腰,用刀背轻刮靴底,泥块脱落,露出底下一丝暗绿苔屑。
“西山猎场外围的湿岩才长这种苔。”她说,“他来路不止一条。有人接应,从西郊绕进东市。”
暗卫立即上前搜身,在俘虏发髻深处摸出一枚铜片,刻着半枚虎符纹样,非大晟制式,亦非军用,而是私兵调令凭证。
“慕容铎的人用过这类东西。”暗卫道。
她冷笑一声,将铜片丢回案上。“不是慕容铎。是更急的人。尉迟烈缺粮、缺兵、缺退路,只剩一口气吊着。他会赌一把大的——砸烂我们刚立起来的东西,让天下人说,女子掌权,必招外患。”
她说完,忽然咳了起来。一声接一声,压得肩头颤抖。她抽出北斗帕,掩住唇角,血渗出来,滴在帕上北斗第四星位,迅速晕开。
她喘息片刻,把帕子按在心口,缓步走回俘虏面前。
“你不说,我不逼。”她声音低,却清晰,“但你要知道,你现在活着,是因为我需要你‘活着’的消息传出去。我要北狄以为,他们的耳目断了;我要尉迟烈以为,他的奇袭仍有机可乘。”
她顿了顿,抬手示意。
暗卫上前,用银针刺入俘虏颈侧三处穴位。那人身体抽搐,瞳孔放大,却无法言语,只能睁眼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