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抬眼直视萧明熹：“七州书院三年育才四百二十一人，三百零六人已入各州府任职，主管赋税、仓储、漕运。无一人贪墨，无一人渎职。”
萧明熹翻阅文书，一页一页，指尖稳定。她看到“岭南布政使司”一栏，新任仓曹参军事姓林，女，二十三岁，七州书院第二届学员，原为樵夫之女，兄长逼嫁富商，逃学赴考，策论第一。
她点头，取过玉印，递出。
“即日起，三省账目由女官署理。”她说，“若有阻挠，以抗旨论。”
温如玉接过玉印，未谢恩，只将竹简轻叩地面，转身对三名女子道：“走，去户部交割。”
四人列队而出，步履坚定，裙摆拂过青砖，无声却有力。
尚书站在原地，手中空账本已被收回，脸上惊疑未散。他张了张嘴，似要说什么，终未出声，缓缓退下。
萧明熹独坐主位，殿内重归寂静。
她闭目片刻，再睁眼时，眸光更锐。自袖中取出一幅布卷，展开于案——舆图模样的舆情分布图，红点密集，标注清晰：“女子开店率月增九成”“女匠工坊投诉减六成”“民间借贷中女子为贷方占比升至三成”。
她提朱笔，圈定七处重镇：扬州、杭州、泉州、成都、开封、长沙、广州。
“传令天下。”她朗声下令，声音穿透殿宇，“凡女子经商者，免赋税五年。地方官若设卡刁难，罢职查办。”
话音落，殿外车轮声隆隆而至，由远及近，停于宫门外。
守卫来报：“七州商行送农具三十车，皆为新式曲辕犁、水力纺车、双铧铁犁，附言‘粮仓已开，只待郡主一声令下’。”
萧明熹未应，只将朱笔掷于案上，笔尖溅出几点红痕，如血。
她扶案欲起，忽觉心口一窒，肋骨深处传来钝痛，似有铁钳缓缓收紧。她指尖掐进案沿，指节泛白，呼吸短促，一口血涌上喉头，强咽不下，只得侧首咳出，正落在舆情图“扬州”一点。
血珠滚落，晕开红痕，比原有标记更刺目。
她未慌，未呼人，只左手压住胸口，右手撑案，缓缓站直。片刻后，呼吸渐平，她抽出北斗帕子，拭去唇边血丝，将帕子折好，收入怀中。
殿外阳光明亮，照在三十辆马车上，车帘绣“七州商行”四字，在风中微微翻动。守卫已查验完毕，无人阻拦。车夫解缰，准备分运各州。
萧明熹立于阶上，银丝软甲映光，玉印在手，面前摊开三省账册与舆情图。她望着宫门外那排马车，久久未语。
远处钟楼传来九响。
她抬手，将玉印按在最新一份公文上，朱砂拓下“昭平”二字，边缘齐整，无一丝溢出。
殿角铜铃轻响，风穿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