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:允封圣旨·情坚如铁
铜漏滴出第十二声后,紫宸殿内再无第三声。
阳光移过门槛,照在丹墀中央的玉印上,血痕与朱砂交映,像一场无声的加冕。皇帝未动,群臣未动,连风也停了。萧明熹仍立于阶下,唇边血迹未干,指尖还抚着玉印边缘,沾血的星纹在光下微微发亮。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看任何人,只望着那道门槛外延伸出去的长道——那里本该有百官跪迎、乐声齐奏,可此刻只有寂静压着青砖,沉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。
然后,殿门处传来脚步。
不是铁靴,也不是朝履,是软底宦官鞋踏在石面上的轻响,一步一顿,缓慢得近乎迟疑。传旨太监捧着黄绫圣旨,双手托盘高举过顶,低着头走进大殿。他走得极慢,仿佛每一步都在试探这殿中的气息。他的手在抖,诏盘边缘已被汗水浸湿,指尖泛白。
“奉天承运——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,刚念出五个字便卡住,喉结滚动了一下,又试一次,“奉天承运……皇……皇帝制曰——”
他的尾音发颤,几乎不成句。满殿无人出声纠正,也无人催促。皇帝依旧立于栏前,目光落在远处,似已抽离此境。裴镜辞仍跪在原地,衣襟合拢,遮住了胸前火烙伤痕,但左肩微绷,指节扣紧刀柄。
就在传旨太监第三次启唇、即将重念时,一道声音突兀切入。
“请郡主亲手接旨。”
是裴镜辞。
他没抬头,也没动身,只是以单膝为轴,将身体微微侧转,面向萧明熹所在的方向。那一句说得极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像一柄刀劈开凝滞的空气。
传旨太监猛地顿住,手一抖,诏盘险些倾斜。他惊惶抬眼,看向丹墀下的女子。
萧明熹没立刻回应。她缓缓抬起右手,将玉印递还给身旁宦官,动作轻缓,却坚定。接着,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月白襦裙拖过青砖,银丝软甲泛着冷光。她每走一步,唇角便渗出一丝血痕,但她未擦,任其蜿蜒而下。她走到传旨太监面前,伸手,掌心向上。
太监低头,不敢直视,双手将诏盘递出。萧明熹接过,指尖触到冰凉的黄绫,轻轻展开。
圣旨铺开,墨字清晰:
“昭平郡主萧氏,德才兼备,忠贞不二,堪为国母。特封为皇后,即日受册,礼部择吉日行典。”
她的目光落定在“封后”二字上。
就在此刻,喉间一阵腥甜涌上,她猛地咳出一口血,正落在圣旨之上。血珠顺着纸面晕开,恰好覆盖住“封后”两字。她未收手,任由袖中北斗帕滑落,飘然坠下,帕上绣着的七星图案,静静覆在那片血迹之上。
七颗星,一颗压着一颗,像命途重叠。
殿内更静。
传旨太监早已退至殿角阴影处,垂首站立,双手空托诏盘,不敢抬头。皇帝仍未下令起身,亦未言后续礼仪。三人皆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