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时,裴镜辞突然单膝触地。
铁靴叩响青砖,声如刀落。他未脱盔甲,未卸佩刀,却以最正式的臣礼跪下。他抬起左手,残缺的小指缓缓擦过她苍白脸颊——动作极轻,仅是掠过皮肤,却让全场骤然屏息。
“臣请以余生,护皇后万安。”
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穿透整座大殿。这不是贺词,不是礼赞,而是一句私誓公宣的承诺。他的眼神未离开她的眼睛,左肩微绷,似随时准备拔刀护主,又似只想多看她一眼。
萧明熹低头看他。
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深,由淡粉转为赤红。她未伸手扶他,也未言语回应,只是将右手轻轻搭在他肩头。那只手瘦削苍白,骨节分明,沾着未干的血,却稳如磐石。
两人之间再无言语。
百官起身,秩序恢复,却已不同从前。有人低头整理袖口,掩饰眼中震动;有人悄然互视,嘴唇微动却不敢出声。变革已在无声中落地,而他们只能接受。
殿门忽然轰然推开。
风卷着尘扑入,吹动殿内帷幔。温如玉率数十名女学子列队而入,皆着素色襦裙,手持竹简,步伐整齐。她们中有跛行者,有拄杖者,有膝盖裹布者,却无一人落后。温如玉走在最前,左膝伤处渗出血迹,浸透裙料,但她步履坚定,目光如炬。
她直行至丹墀下方,高举竹简,朗声道:“七州书院三万学子,愿为皇后效力!”
声音清越,穿透大殿,连屋梁上的积尘都被震得簌簌而落。
百官惊愕回头。女子入朝已是破例,何况是成群结队、公然宣誓效忠?几名老臣怒目而视,却见皇帝端坐不动,裴镜辞跪地未起,萧明熹立于高台,竟无人敢出声阻拦。
温如玉身后女学子齐声附和:“愿为皇后效力!”声浪如潮,一波接一波。
萧明熹终于动了。
她缓缓抬起手,示意安静。待声浪平息,她才开口,声音低哑却清晰:“你们的简牍,我都看过。每一笔账,每一条策论,我都批过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坚毅的脸,“今日之誓,我收下了。但记住——效我,不如效国;忠我,不如守法。”
温如玉深深俯首:“谨遵教诲。”
她退后一步,率众列于东侧廊下,静立如松。
大殿重归肃穆。
萧明熹仍立于丹墀中央,双印在前,百官在下,学子列侧,裴镜辞半跪未起。她呼吸略促,胸口起伏明显,却始终未显疲态。她目光扫过人群,似有所思,却又无动于衷。
就在此刻,一名侍从自偏殿快步而来,手中捧着一封密函,脚步急促却不失礼数。他穿过朝臣行列,直趋丹墀之下,单膝跪地,双手呈信。
萧明熹未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