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镜辞仍立于殿内廊柱旁,四名暗卫已退至阴影之中。他望着她的背影,第一次没有追上去。他左肩处隐隐发烫,火焰状胎记在衣下灼烧,仿佛提醒他身份早已不再纯粹。他是暗卫首领,却也为她破过无数次规。
她走出紫宸殿,日光刺眼。宫门外,软轿已候多时。婢女低头迎上,欲扶她登轿。
“不必。”她说,自己踏上轿阶,坐定。
帘子落下,轿夫抬轿而起。轿身微晃,开始前行。
她坐在轿中,右手仍紧握玉令,左手取出染血的帕子,轻轻擦去唇角残血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深,像凝住的血珠。她闭目,脑中回放方才预知画面:刀劈龙椅,宫人奔逃,慕容铎眼中疯狂。
不是幻觉。
她睁开眼,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纸,提笔写下三行字:
“一、五皇子将于三日内入宫面圣。”
“二、其携刃,非礼器。”
“三、目标非人,是位。”
写罢,折成方胜,藏入袖中暗袋。这是她今日唯一可预知之事,也是唯一可依之策。
轿行至宫门,忽闻马蹄声由远及近。她未掀帘,只将玉令贴身收好,帕子叠起放入怀中。外面传来禁军呼喝,似有争执,旋即平息。
她知道,裴镜辞不会让她出事。哪怕他刚才想夺令,哪怕他心中仍有疑虑,他终究不会让任何人动她分毫。
轿子继续前行,穿过长街。百姓见月白襦裙与银丝软甲,纷纷避让。有人低声议论:“那是昭平郡主……听说她刚从宫里出来……”
“陛下病了,她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“别说了,当心惹祸。”
她听着,不动声色。权力从来不在嘴上,在手里,在脚下,在每一次呼吸之间。
她想起皇帝塞给她玉令时的眼神——不是托孤,不是信任,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搏。他知道五皇子要反,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,所以把令给了一个最不该拿的人,因为只有她,敢用这令,去撕开那层遮羞的皮。
轿子拐过街角,郡主府已在望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指尖抚过玉兰钿,确认银针仍在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未褪,反而更深一分。她未咳血,但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是心疾在提醒她——这副身子,扛不住太久。
可她必须扛。
轿子停下,婢女掀开帘子。她抬脚落地,步上台阶。府门大开,院中寂静。她走入正厅,未坐,只将玉令取出,置于案上。玉令染血,血痕蜿蜒如河。
她站着,等。
下一刻,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夹杂铠甲碰撞之音。有人高喊:“容老夫人持伪旨在外,声称奉天子命,即刻接管郡主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