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官愿重审科举案。”
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传入禁卫耳中,传入跪地学子耳中,传入宫墙深处。随从当场记档,笔尖顿了半刻,确认无误后落纸。
温如玉双膝一软,几乎跌倒,被身旁同伴扶住。她仰头看向沈青崖,嘴唇颤抖,却未出声。
沈青崖转身,走向萧明熹。
他走到她面前,距离三步,不再近前。他低语,仅两人可闻:
“郡主推动之变,终是踏过尸骨而来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身影,“望你手中权柄,不负此血。”
言毕,他未入轿,未召随从,独自徒步离去。补服在风中翻动,背影孤直,一步步走出宫门,走向御史台官署。
禁卫退开一条道,无人阻拦。
萧明熹立于石阶之上,手中仍握着那方裹锦。她未低头看,也未下令起身。她只是望着沈青崖离去的方向,望着宫门外长街,望着风雪中那一袭渐远的补服。
她知道,这一声“愿重审”,不是胜利,而是破冰。制度如冻土,三日长跪不过融开一道缝隙,但已有光透入。
她抬手,抚过鬓边玉兰钿。机关未动,但她已收到讯息——追踪香丸仍在燃烧,路径尚在掌握。她未归还监国玉令,也未启用。她仍立于此处,手持血书,身负玉印,处于攻守之间的临界点。
广场上,女学子们仍未起身。有人体力耗尽,伏地喘息;有人默默取出干粮,掰碎喂给昏倒者;温如玉被同伴扶坐于地,双膝淤血渗出布条,她却笑了,笑得极轻,极短。
萧明熹终于开口:“传令下去,午门西侧账册即刻提审,调昭平营两百人守备文书阁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”
随从领命而去。
她未再看宫门前的景象,转身登轿。软轿抬起,行过青砖,碾过一片残雪。风从背后吹来,掀起锦袱一角,露出竹简裂口,血字在光中再度泛金。
轿行至宫门拐角,她听见身后传来低诵声。
仍是那句:“女子何须卑躬?才德自可问鼎!”
声音断续,却未断绝。
她闭目,靠在轿壁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她未伸手按压,也未唤医。她只是将裹锦抱得更紧了些,仿佛抱着的不是竹简,而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刀。
轿影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风仍在刮,雪仍未停。宫门前,禁卫已撤,无人再驱赶。女学子们仍跪着,像一排不肯倒下的碑。
温如玉仰头,望向天空。云层裂开一线,阳光洒落,照在她手中的空处——竹简已去,但血迹留在掌心。
她未擦。
她只是将双手合拢,贴在胸口,闭上眼。
风卷起地上一张飘落的纸页,是昨日未清理的告示残片,飞过宫门石狮,撞在台阶上,又弹起,最终落进一处排水沟。
沟底积雪融化,水色微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