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:全尸之请·血色仁慈
殿内铜炉青烟未散,金砖上血迹尚湿。萧明熹的手还按在龙柱上,指尖残留的血痕已半凝,顺着雕纹滑入蟠龙鳞隙。她缓缓收回手,袖口北斗帕微动,掩住唇角一丝腥气。
皇帝尚未离座,诏书已由内侍捧出。
“五皇子慕容铎,通敌叛国,私结外邦,罪证确凿。”内侍声调平直,一字一顿,“削爵夺封,贬为庶人,即日押赴刑部大狱,待秋后问斩。”
百官垂首,无人出声。铁甲卫上前,剥去慕容铎蟒袍。他伏地不动,肩背微微起伏,右眼罩碎裂处露出焦黑疤痕,左眼映着殿顶藻井,空洞如井底残月。
就在禁军欲缚其臂时,他猛然暴起。
靴筒抽出匕首,寒光直取萧明熹咽喉。动作迅疾,角度刁钻,刀锋破风之声划过寂静大殿。
裴镜辞自殿角闪身而出。
剑光起,如霜刃劈雪。一声闷响,慕容铎右手连腕齐断,断肢飞出三尺,砸在金砖之上,血溅五步。匕首落地,叮然作响。
萧明熹未退半步,甚至未眨眼。她只抬手,掌心覆上裴镜辞剑锋。
血从她指缝渗出,顺剑脊蜿蜒而下,滴落在慕容铎断腕旁的血泊里,与之相融。
“陛下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如议政务,“臣请赐他全尸。”
皇帝目光落于她染血之手,又移至地上挣扎之人。慕容铎跪坐血中,左手死死按住右臂断口,喉间咯咯作响,眼中怒火翻涌,却已失语。
“准。”皇帝终吐一字。
萧明熹松开剑锋,缓步向前。裙裾扫过血地,留下一道暗红拖痕。她在慕容铎面前蹲下,动作缓慢,似怕惊扰将死之兽。
她俯身,唇近其耳,气息轻如拂尘。
“你可知老夫人临死前说了什么?”
慕容铎猛地扭头,左眼瞪向她,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未避,继续道:“她说‘你终究比不上太子’。”
那一瞬,他喉头滚动,似要嘶吼,却发不出声。眼中怒意骤灭,转为灰烬般的虚无。身体一僵,仰面倒地,双目圆睁,气息全无。
殿内死寂。
萧明熹缓缓起身,指尖沾血,在裙侧抹去。她转身,面向龙椅,行礼如仪:“臣……幸不负使命。”
皇帝未言,只微微颔首。
她不再多语,抬步离殿。宫人欲扶,被她轻轻推开。她独自走下白玉阶,脚步虽缓,却未滞。血帕仍藏袖中,未再取出。
裴镜辞收剑归鞘,立于原地未动。他低头,凝视剑尖残血,一滴,坠落,砸在金砖裂纹深处。
殿外风起,吹动檐角铜铃,一声,又一声。
萧明熹踏出宫门,日影西斜,照在她身上,拉出一道细长影子,横贯石阶,直抵马车轮下。车帘掀开一角,内有药香混着冷铁气息。
她未立即登车,而是驻足片刻,回望金殿。
那根染血的蟠龙柱,在暮色中泛着暗红光泽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。
她抬手,指尖轻触鬓边玉兰钿,确认银针仍在。
然后登车。
车帘落下,隔绝内外。
车内木匣静置案上,正是她带入金殿的那一只。匣面无锁,却有三道刻痕,深浅不一,似曾多次开启又合上。
她伸手抚过匣盖,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醒什么。
外头传来车夫扬鞭声,马蹄启动,碾过宫道碎石。
她靠向车厢壁,闭眼,呼吸微促,但未咳。喉头腥甜被压下,只在舌尖留下铁锈味。
车行平稳,穿过朱雀街,百姓避让两侧,无人喧哗。有人认出这是昭平郡主的车驾,欲叩拜,却被随行车卫以目制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