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他们在看她。也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——一个病弱女子,刚送走一名皇子的性命,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。
车轮碾过一道接缝,车身微震。
她睁开眼,目光落在木匣角落。
那里,有一小片血渍,干涸已久,颜色发黑。不是今日所留。
是前日,容老夫人咽气时,从她指间漏下的。
她未移开视线。
车行渐远,宫墙隐入暮色。城楼灯笼次第点亮,映得长街如河。
她终于抬手,从袖中取出北斗帕,轻轻覆在木匣之上。
帕上血迹已干,星图模糊,唯有第七星位置,颜色最深。
车窗外,最后一缕天光消失。
她放下帘子,手指搭上匣沿,准备开锁。
钥匙未出怀,车却骤停。
外面传来低语,是守城卒查验令牌的声音。
她不动,也不问。
片刻后,车夫低声报:“郡主,东华门守将换了,新来的不认识您车驾,说要验令。”
她沉默一息,才道:“把玉印给他看。”
“可……”车夫犹豫,“这是监国玉令,非紧急不得示人……”
“给他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无转圜。
外面安静下来。片刻,令牌交还,车门轻叩两下,示意通行。
她未收回玉印,任它留在车夫手中。
车重新启动。
她靠回壁板,指尖仍在匣上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等。
钥匙入锁,轻旋。
匣盖开启,内无文书,无信物。
只有一枚琉璃眼罩,边缘沾血,正是慕容铎当日所戴。
她盯着它,看了很久。
然后伸手,将它拿起。
眼罩在掌心转动,琉璃折射出幽光,映得她眉间朱砂痣微微发亮。
她忽然低笑一声,极轻,几不可闻。
笑声落时,她已将眼罩放回匣中,合盖,落锁。
外头夜色浓重,车行于寂静长街,唯有轮声碾地,规律如心跳。
她闭眼,呼吸渐稳。
药香弥漫,冷铁气息未散。
玉兰钿在鬓边微颤,银针未出。
她的手垂在身侧,掌心血痕已干,像一道新的命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