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七不答,只垂首:“属下奉命守此,不得放任何人取药。”
她立于原地,斗篷边缘扫过地面积尘。半晌,转身离去。脚步未乱,背脊挺直如刃。出门时,她顺手摘下腰间空药囊,握在手中。
巷道幽深。她步行于皇城西街,两侧高墙夹道,风从头顶掠过,吹动斗篷一角。她走得很稳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握着药囊的手,指节发白。
她早知裴镜辞身份特殊,也知皇帝不会轻易赐死暗卫首领。但她未想,他竟连假死药都备好了。更未想,自己以血续命、以寿换药的决断,在对方眼中,不过是多余之举。
她不是不甘。她是忽然觉得,这一局,她从未真正掌控。
风卷起地上落叶,贴着墙根打转。她停下,从怀中取出命格卷轴,展开。系统文字仍在:【任务完成:寿命兑换解药(未执行)】。她盯着那行字,忽然明白——系统提示来得突兀,非因她主动触发,而是因她动了“以命换人”之念,才被激活。
她笑了下,将卷轴收回袖中。
前方巷口透出微光,是更夫提灯巡夜。她避入暗处,等那人走过,才继续前行。距郡主府尚有三街,她却未归。她在一处僻静墙角停下,从斗篷内层取出匕首,刀刃出鞘,映着残月寒光。
她将空药囊铺于砖面,刀尖轻划,囊底裂开。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纸条。她展开,是太医院当值名录——她入药库前,顺手从门房抄录。她目光扫过,停在“申时末轮休:陈太医”一行。
陈太医,裴镜辞旧识,曾为其伪身份作保。此人若知假死药事,必参与其中。
她将纸条折好,塞回囊中,重新系于腰间。
风又起。她抬头,见云遮月,天色将变。她终于转身,朝府邸方向走去。步伐依旧平稳,像不曾动摇。可左腕伤口因动作撕裂,血再度渗出,顺着袖口滑落,在青石板上留下断续红点。
她未察觉。
离府门百步,她忽停。前方街角,两名暗卫立于檐下,影子被灯笼拉长。她认得他们,是裴镜辞亲信,平日隐于府外,不露面。
他们在等什么?
她没上前。绕道后巷,翻墙入府。落地时脚下一滑,扶住井栏才稳住身形。她喘了口气,咳出一口血,帕子接住,星图中央已成暗斑。
她走进内室。
裴镜辞仍昏睡,呼吸如旧。两名暗卫垂首立于床侧,见她进来,跪地行礼。她没理,走到床前,低头看他。他眉头微蹙,似梦中有痛。她伸出手,想抚,又收回。
她在他床头小几放下空药囊。
然后,她坐在椅上,解下斗篷,闭眼养神。
窗外,天色未明。远处传来打更声,三更一点。还有四个时辰才到天亮。
她没睡。只是坐着,像一尊冷硬的雕像。左手搭在膝上,血珠顺着指尖滴落,砸在地板上,一声,又一声。
直到第一缕晨光穿过窗纸,落在她眉间朱砂痣上,颜色由淡转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