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:醒转惊闻·不可冒险
屋内水沸声咕嘟作响,一声接一声,像是从地底浮上来的闷鼓。
萧明熹仍站在门外,未敲门,也未呼人。她左袖布条下渗出的血已凝成暗痂,一动便裂开,血珠顺着指尖滑落,在门槛前积了小小一滩。她低头看了眼,抬手推门。
门轴轻响,热气扑面而来。灶上药罐翻滚,褐色药液在陶罐中剧烈冒泡,边缘泛起赤红泡沫。她反手关门,走到灶前,掀开盖子看了一眼,又合上。火候到了。
她解下斗篷搭在椅背,从袖中取出匕首。刀身薄而窄,刃口磨得极利,映着灶火泛出冷光。她将匕首搁在案上,右手缓缓探向心口衣襟,指尖触到肌肤时微顿,随即拉开中衣系带,露出苍白胸膛。旧疤纵横交错,最深一道横贯锁骨下方,是去年冬在北郊别院留下的。
她闭眼,左手握紧匕首,刀尖抵住心口正中。
“就剩最后三滴了……”她低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足够你醒来。”
指腹压下刀柄。
门突然被撞开。
裴镜辞冲进来时脚步不稳,肩头旧伤撕裂,血洇透外衫。他一眼看见她持刀抵心,瞳孔骤缩,飞扑上前,左手猛拍她手腕。匕首脱手飞出,砸在墙上弹落地面。
他死死攥住她双腕,力道大得指节发白,呼吸粗重:“你做什么?”
她未挣扎,只垂眼看着自己裸露的胸口,衣襟半开,皮肤上汗意微凉。片刻后,才开口:“药引不够,需心头血三滴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血。”他嗓音哑得不像话,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,“我不需要你拿命换我醒。”
她抬眼看他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极深,像凝固的血点。她想抽手,他不放。
“云枝说你在煎药。”他盯着她,“加了你的血?”
她没答。
他另一只手猛地扯开她左袖布条。伤口裂开,血又渗了出来,沿着小臂流下,在腕骨处聚成一滴,坠落于地。
“这还不够?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还想剜心?”
“血能续命,三滴足矣。”她终于开口,语气平静,“你不醒,没人守这府门。”
“那就让府门塌。”他咬牙,“我不许你这么做。”
她望着他。灶上药罐仍在沸腾,泡沫越涌越高,颜色由褐转赤,发出轻微的嘶鸣。她忽然挣了一下,手腕脱出他的钳制,转身去端药罐。
他抢在她之前抓起罐耳。陶罐滚烫,他掌心立刻灼出红痕,却未松手。
“放下。”她说。
“不放。”
两人僵持。药液在罐中翻腾如沸血,蒸汽升腾,弥漫整间屋子。忽然,罐中药液突起一泡,继而“砰”地炸裂。陶片四溅,热药泼洒墙面地面,腾起刺鼻白烟。
裴镜辞反应极快,侧身将她拉入怀中,背脊迎向飞溅的药汁。数道热流击中后背,烧穿衣料,灼出红痕。他闷哼一声,仍紧紧护住她头颈。
爆炸过后,室内一片狼藉。药渣混着血丝淌地,灶台空架冒着残烟,墙角木柜被药汁腐蚀出焦黑痕迹。地上散落着碎陶片,其中一块嵌在门板上,微微颤动。
他缓缓松开她,退后半步。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,但他没碰。只盯着她,看她低头捡起那把匕首——刀身沾了药汁与尘灰,不再反光。
“还要再试一次?”他问。
她没答,只是用袖子擦刀。动作缓慢,布条再次渗血,染红刀柄。
云枝这时才赶到门口,手里抱着干净帕子和绷带,见屋内景象惊得说不出话。她目光扫过满地药渣、墙上焦痕、二人衣上的血迹,最后落在萧明熹脸上。
“郡主……”她哽咽着上前,“您不能再这样了。”
萧明熹抬手,示意她止步。然后慢慢将匕首收回袖中,拉好衣襟,系上带子。动作一丝不苟,仿佛刚才欲以血入药的人不是她。
“去取新药来。”她对云枝说,“照原方,另煎一剂。”
云枝迟疑:“可……药引怎么办?”
“不必了。”她说,“用鹿心血代。”
云枝点头,转身要走,又回头看了眼裴镜辞。他站在原地,背影挺直,肩头血痕蜿蜒如蛇。她咬唇,快步离去。
屋内只剩他们两人。
萧明熹走到墙角坐下,背靠冰冷砖壁,闭眼喘息。方才强行压抑的心口绞痛此刻汹涌而至,像有铁钳在胸腔里拧转。她捂住嘴,帕子拉开时已染新血,星图中央晕开一团暗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