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:祭敌血诗·来世愿
刑场之事尘埃落定后,萧明熹与裴镜辞默默离开了那片废墟。晨光斜照,他们的脚步不自觉迈向了城西乱葬岗的荒径上,碎石间杂着未化尽的残雪。
萧明熹踩过一片焦土,那是昨夜刑场火药留下的痕迹,靴底碾出细响。她肩头月白衣料被风掀起,露出昨夜咳血后换上的、带着微腥潮意且紧贴肌肤的银丝软甲。
墓碑静立,无碑文,只刻一个“铎”字。香炉倾倒,灰烬冷透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好的纸,边缘已泛黄,是昨夜抄写的诗稿。指尖夹住一角,迎风划过火折子。火星跳起,舔上纸面,火舌缓缓爬行,映得她眉间朱砂痣忽明忽暗。
火焰烧到第三行时,手一颤,几乎熄灭。她左手压住右腕,借风势吹燃。纸灰翻飞,如黑蝶扑向低空。诗句在火中扭曲:“生而为狼,死亦噬主”,最后一字未尽,火已吞没。
裴镜辞出现在碑侧,无声无息。他右手伸来,握住她持火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稳。她未挣,也未转头。
“这诗该我来写。”他说。
他松开手,抽出腰间短刃,在掌心一划。血涌出,顺指流下。他俯身,以血代墨,在墓碑空白处写下四字:“生为棋子,死亦蝼蚁”。笔画粗厉,如刀凿石。血顺着碑面往下淌,渗进地缝。
风卷起余烬,扫过碑前。她咳嗽两声,唇角溢出血丝,滴落在刚写的“蝼”字上,顺着竖笔滑下,像一道歪斜的泪痕。她抬手抹过血迹,又将手指按在碑面,拖出长长一抹红。
“不如加一句,”她声音哑,“不及昭平一缕发。”
话落,血痕横贯原句,覆盖“蝼蚁”二字。五字并列,血色淋漓,竟成一副对仗。风骤起,吹动她鬓边碎发,也卷走最后一片纸灰。灰烬腾空,打着旋,撞上碑面又散开,仿佛有形之物在挣扎。
林间传来枯枝断裂声。十数道黑影自松柏后走出,皆披黑袍,面覆铁片,步伐一致,停于墓道两侧。无人跪拜,也无言语,只静静立着,如同守陵石像。
裴镜辞未回头,仅微微颔首。他的血手仍悬在半空,未擦,也未收回。
萧明熹看着碑上血字,呼吸浅促。她抬起另一只手,将手中烧尽的诗烬撒向风中。灰屑纷扬,有些落在碑前,有些粘在她的裙摆上。她没有拂去。
远处传来乌鸦啼叫,一声,再一声。天光被云层压住,重新暗了下来。她站得极直,但肩胛骨微微起伏,显出体力不支的征兆。咳意又起,她咬住内唇忍下,喉头血腥味弥漫。
裴镜辞侧目看她背影。她的发髻松散,一根玉兰钿斜插其中,针尖微露。他记得昨夜她靠在他怀里时,发丝蹭过他下巴,极轻,却烫人。此刻她站在这里,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座孤坟。
他未动,只是左手缓缓握紧刀柄,指节再度泛白。
片刻间,风势渐弱,灰烬缓缓飘落,血字在碑面逐渐凝固。
墓碑前只剩两人一碑,与身后列阵的黑衣人。他们不似来祭,也不似来杀,只是存在于此,如同某种仪式的见证。
萧明熹终于开口,声音极低:“你们主子死了三天。”
她不是说给墓碑听的。
话音落,最前一名黑衣人单膝点地,动作整齐划一,其余人随之而动。铁面映着天光,看不出神情。他们不卸甲,不摘兵,只是低头,如同臣服。
裴镜辞依旧站立,未下令,也未阻止。
她又咳了一声,这次没能忍住,血从指缝渗出,滴在鞋尖。她抬起脚,碾入泥土,将血迹抹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