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瞳孔微缩,随即垂眸。喉间一阵腥甜涌上,她咬唇忍住,舌尖抵住上颚,将血味压回深处。
风穿廊而入,吹动香囊流苏,轻轻一晃,像三年前初赠时的模样。
裴镜辞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,未回头,也未再语。
温如玉站在原地,双手仍举着竹简,指节发白。她看着萧明熹的侧脸,想说什么,终究未出口。
萧明熹缓步走向主位,未坐,只扶住案角。案上黄绢卷轴静静躺着,是昨日未及展开的《女子科举条例》草案。她指尖掠过卷轴边缘,触到一处毛刺——昨夜火攻之后,纸面已被烟熏出微焦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卷轴往里推了半寸。
厅外传来脚步声,是府兵巡查经过。院中井台边,水桶未盖,水面映着天光,浮着一片落叶。风再起时,落叶打转,水波碎了倒影。
温如玉终于放下竹简,退回原位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旧伤,那里早已结痂,却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。她忽然明白,有些枷锁不在脚上,而在人心。
萧明熹始终站立。
她望着裴镜辞离去的方向,视线穿过门廊,落在庭院那株枯梅上。枝干断裂处尚未包扎,断口焦黑,是昨夜火药波及所致。但她知道,春气已动,根脉未绝,只需一场雨,便可萌新芽。
她抬起手,摸了摸鬓边玉兰钿,确认针尖仍在。
此时,府外街巷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,渐行渐远。一只灰鸽自屋脊飞起,扑棱棱掠过檐角,朝皇城方向而去。
厅内光线开始偏移,日影西斜,照在理政玉印上,银链泛出冷光。
萧明熹指尖微凉,呼吸浅而稳。她未咳,也未揉额,只是静静站着,像一尊未完成的碑。
温如玉抬头,看见郡主的侧影映在墙上,单薄却挺直,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厅门之外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在乱葬岗,裴镜辞以血写碑时,萧明熹添上的那句“不及昭平一缕发”。
那时她不懂。
现在她懂了。
有些东西,比婚姻更重;有些人,比伴侣更远。
她重新握紧竹简,指腹摩挲过“宁鸣而死”四字刻痕,膝盖虽痛,却站得更稳。
厅外,风停了。
香囊的流苏不再晃动。
萧明熹终于开口,声音极低,只够近旁听见:“下次,不必等我点头。”
话音落,她仍未动。
日影继续西移,照在空着的客席上,尘埃在光柱中浮游。
厅门敞着,门外青石阶上,一枚松脱的钉子躺在那里,铁头朝天,像是谁匆忙撤离时遗落的证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