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:旧部刺杀·暗卫忠魂
夜风卷着残雪扑上台阶,萧明熹的手仍抵在廊柱上。指尖下的木纹冰凉,裂痕顺着掌心延伸,像她此刻的呼吸——断续、浅薄、压着底处的闷痛。她刚咽下那口血,北斗帕在袖中半展未收,第四星位的暗红已干成硬痂。
马蹄声彻底远去,皇城东门的铁闸落下,震得宫墙微颤。
她抬起左脚,正要迈下第一级石阶,眼角忽掠一道灰影。
不是风动,是人跃。
宫墙西侧檐角,一人自阴影翻落,皮靴踩碎积雪,落地无声。灰褐袍角翻起,露出内衬缝着的狼毛边——北狄细作的标记。他面覆毛罩,只露一双眼,瞳孔泛黄如兽,手中短匕斜指咽喉,直扑而来。
萧明熹右手疾抬,欲拔鬓边玉兰钿。可心口银针随心跳一震,牵动旧伤,动作迟了半息。
匕首已至三寸前。
就在此刻,檐瓦一声轻响。
另一道黑影从高处坠下,快如断绳之箭,横身撞入刺客行进路线。闷响炸开,短匕没入胸膛,深至没柄。那人将刺客狠狠掼向廊柱,自己仰面跌落,后背砸在石阶边缘,发出骨节错位的钝音。
刺客抽刀再刺,黑衣人单手撑地,竟以肩头硬接第二击,顺势滚身夺匕,反手割断对方咽喉。血喷上朱漆廊柱,如泼墨。
刺客倒地,喉间汩汩冒血,手还抓着腰牌——刻着北狄文字的铜牌,伪造得极真。
黑衣人跪坐在雪中,喘息粗重,胸口插着匕首,血不断涌出,浸透前襟。他左手颤抖着探入怀中,掏出一枚布囊,用尽最后力气,推向萧明熹脚边。
她低头看去。
靛蓝粗布,四角磨损,线脚歪斜,一角缝着半片干枯艾叶。香囊表面无字,却在右下角绣着一个极小的“辰”字,几乎看不清。
她瞳孔微缩。
还未俯身拾取,那人已仰面倒下,头磕在石阶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双眼睁着,目光涣散,嘴唇微张,似有遗言未尽。最终,只吐出两个字:
“属……不辱命。”
气息断绝。
萧明熹单膝触地,伸手翻开他衣领。颈后皮肤上,烙着一个淡到几乎褪尽的“辰”字,与香囊上的字同款。这是最底层的暗卫标记,服役十年以上者才会有,因常年伏案或负重,烙印多被磨平。
她盯着香囊,未动。
四周死寂。宫道无人巡守,勤政殿灯火熄灭,连值夜内侍也不见踪影。裴镜辞带走了三营精锐,京畿防务空虚,正是敌方动手的最佳时机。
但她知道,这一刺,不是冲着权力真空来的。
是冲着她这个人。
她缓缓抬头,目光扫过回廊两端。东侧宫门紧闭,西侧宫墙下立着一人。
玄色大氅,身形挺直,左肩微沉——那是胎记的位置。他站在血泊之外,距尸体五步,未走近,也未退。
是裴镜辞。
他没有走。
她不知他何时折返,更不知他是否全程目睹。但他站在这里,说明他早知有刺杀,也说明他放任其发生——至少,放任到最后一刻。
她将香囊攥入掌心,布料粗糙,艾叶碎裂,散发出陈年药草的苦味。
裴镜辞终于动了。
他缓步走近尸体,蹲下,检查刺客装束。他摘下对方面具,确认脸型陌生,非北狄族人。又翻开皮袍内衬,取出伪造腰牌与毒药包,一一验看。随后抬手,示意身后两名黑衣人拖走尸体。两人出现时无声无息,动作利落,未发一语,拖着尸体隐入宫墙暗处。
地上只剩一摊血,映着天边微白的晨光。
裴镜辞撕下死者衣角,浸入血中。他起身,走向回廊空白墙面,蘸血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