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:授符断情·王朝为注
一阵冷风随着他推门的动作灌入,裴镜辞推开门的那一刻,暖阁烛火猛地一晃。萧明熹仍坐在原位,左手搭在案角那幅边防草图上,指尖压着朱砂圈定的路线。她没有抬头,只是将手中军报轻轻放下,纸页边缘已被血渍浸出一圈暗痕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屋内凝滞的空气。她终于抬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甲胄残破,左肩布条渗着暗红,走路时右腿微跛。他未说话,只朝她走近三步,单膝触地,动作比昨夜更沉、更稳。
她起身,绕过长案,走到他面前。袖中手指微微一动,摸到了那枚铜质虎符。它一直藏在她贴身的小囊里,从昨夜到现在,未曾离身。她抽出虎符,托在掌心,北斗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拿着。”她将虎符按进他掌心。
他五指收拢,金属嵌入皮肉,留下一道清晰印痕。他低头看着那枚符,没问为何是现在,也没问皇帝是否知情。他知道她不会做无准备的事,正如他知道,这一去,已不是请命,而是赴战。
她后退半步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第一声闷在喉间,第二声带出血丝,第三声时,她抬手掩唇,绣着北斗七星的帕子从袖中滑出。一口血喷在帕上,星图第四位被染得通红,像烧尽的炭。
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铁甲相撞。帘子掀开前,她已站直身体,帕子迅速折起塞回袖袋。来人不是侍卫,而是内侍总管,脸色发白,声音压得极低:“陛下驾临勤政殿,召郡主即刻觐见——裴统领亦在名册。”
她眉间朱砂痣骤然加深,如滴落未干的血。
裴镜辞仍跪着,手握虎符未放。她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犹豫,也没有告别。她转身走向门边,披上银丝软甲,腰间匕首咔一声扣紧。出门前,她停顿一秒,右手抚过心口——那里,银针三分入体,始终未拔。
两人并行穿过宫道。夜风卷起她的月白裙角,拂过他破损的护腕。沿途宫灯昏黄,照见她步伐虽缓,却一步未停。他知道她在忍痛,也知道她绝不会停下。
勤政殿门大开,殿内灯火通明。皇帝独坐龙案之后,身穿常服未戴冠冕,手中茶盏冒着热气。群臣立于两侧,无人出声。当萧明熹踏入门槛时,皇帝抬眼,目光如刀。
“昭平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震得梁上尘灰微颤,“你可知私授兵权,形同谋逆?”
她不跪,也不答,只向前走。靴底踏在金砖上,发出清晰声响。裴镜辞跟在她身后半步,虎符收入怀中,手按剑柄。
她一直走到龙案前三尺才停步。皇帝盯着她,眼神锐利如钩,似要剖开她病弱躯壳,看个究竟。
“臣以监国郡主之名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比夜风更冷,“授虎符于裴镜辞,命其率京畿卫三营,迎击北狄铁骑。”
皇帝冷笑:“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咳血都快断气的人,也敢代朕调兵?”
她未动怒,反而又上前半步。这一步,让她几乎贴上龙案边缘。她抬起右手,缓缓抚向心口,指尖触到那根银针的尾端。针尖随呼吸微颤,在烛光下泛出一点寒芒。
“臣不能跪。”她说,“若跪,针入心脉,当场暴毙。”
殿内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