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:病逝惊雷·终成气候
轿影碾过青石街,拐入昭平郡主府东巷时,日头已偏西。帘子未掀,轿内无响。片刻后,一只苍白的手伸出,五指微曲,扶住轿沿。萧明熹踏下轿阶,裙裾扫过门槛,未停步,径直穿廊而行。
东院静得反常。两名太医守在隔间门外,低头垂手,药炉熄了火,药罐搁在案上,盖未合拢。她看也不看二人,绕过屏风,步入内室。
床榻上,容老夫人仰面躺着,双眼半睁,唇色灰败,呼吸细若游丝。乌木杖靠在床边,九鸾衔珠冠歪斜地搁在枕畔,左脸那道火燎疤痕在昏光下泛着蜡黄。她已不能言,喉间只偶尔发出短促的抽息。
萧明熹走近,在床前站定。她从袖中取出一纸信笺,边缘染血,折痕深如刀刻。她未展开,先俯身,将耳贴近老夫人耳边,声音低哑却清晰:“您可知,父亲当年留下的密信里写着什么?”
老夫人眼皮颤动了一下。
她缓缓展信,一字一句念出:“他说‘容氏女,不可留’。”
话音落,室内死寂。
老夫人的瞳孔骤然缩紧,脖颈微微绷起,似要抬手,却只指尖抽搐。她死死盯着萧明熹,眼白迅速布满血丝,喉间“咯”了一声,气息陡然急促。
萧明熹嘴角微扬,笑意未达眼底。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,看着胸膛最后一次起伏,看着嘴唇僵成一道向下弯的弧线。
断气了。
她未退后,也未移开视线。就在这瞬间,胸口猛地一沉,像是有铁块坠入肺腑。她侧首,一口血喷在展开的信纸上,正正覆住“不可留”三字。血迹蜿蜒,如墨蛇爬过宣纸,将那三个字彻底吞没。
她抬手,用帕子擦去唇角残血,动作平稳,仿佛只是拂去尘埃。随后,她将信纸仔细折好,收入怀中,指尖隔着衣料轻压了一下。
袖中忽有微光一闪,无人可见。一道无声提示浮现:【寿命值归零,是否兑换?】
她右手垂下,食指在袖中轻轻一按——拒绝。
光灭。
她整了整月白襦裙的袖口,银丝软甲随动作微响。发髻依旧松散,鬓边玉兰钿纹丝未动,银针藏于花心,寒光不露。她低头看了眼老夫人仍未闭合的眼睛,没有伸手去合,也没有冷笑或叹息。
三息。
她转身,步出内室。
两名太医听见脚步声,齐齐抬头。她目不斜视,只道:“报丧吧。”
二人应声欲动,她又顿住,未回头:“不必惊动宫中,按寻常老病卒例办。”语毕,再不停留,穿过回廊,走向正厅方向。
院中无风,烛火未摇。唯有床榻之上,死者双目圆睁,映着顶上褪色的帐幔,像两口枯井,盛着最后的惊怖。
她走得很慢,却未迟疑。每一步都落在青砖接缝处,足音极轻。左手压着小腹,那里仍有余痛,但她已习惯与疼痛同行。经过一处月洞门时,她略一驻足,抬手扶了扶鬓边玉兰钿,确认银针仍在原位。这个动作早已成为本能,如同呼吸。
远处传来更鼓,申时三刻。
她知道,接下来的事不会少。老夫人虽死,但她在府中的势力盘根错节,私兵、账房、暗线,尚需一一清点。那些人不会立刻投降,也不会轻易现身。他们会在夜里聚首,商议去留,试探新主。而她必须让他们看见——她还站着,且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她不是来收尸的,是来接管的。
正厅尚未点灯,她推门而入,立于堂中。四壁空阔,唯有主位之后悬着一幅旧舆图,墨线斑驳,标注多处已模糊。她走到案前,拉开最下层抽屉,取出一本薄册,封皮无字,纸页泛黄。翻开第一页,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,皆以朱砂圈出,其中三人已被划去。
这是她早年整理的府中亲信名单,活着的,死了的,叛过的,救过的。她用指尖抚过一个未圈的名字,停了片刻,合上册子,放回原处。
然后她解下腰间匕首,抽出寸许,刃面映出她苍白的脸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,近乎透明。她收回匕首,重新系好,动作利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