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:菜叶风暴·市民围攻议政司
晨光刺破残月,街角人群越聚越多。起初是三五成群的妇人,提着菜篮指指点点,随后是挑担小贩、歇脚力夫,连巷尾卖炊饼的老汉也撂下推车挤进前头。他们手里攥着昨夜倒掉的烂菜叶,混着泥块与碎陶片,朝那块刚挂上不足一日的匾额掷去。
“女子议政?呸!败坏纲常!”
“昨日劫囚的是什么人?朝廷命官还是北狄细作?”
“郡主护着他,图个啥?”
第一片菜叶砸中“女”字右下角,腐烂的叶脉黏在漆面上,缓缓滑落。第二片打在“议”字横笔,溅起一道黄绿污痕。守门女兵握紧短戟,却未上前驱赶,只将仪门缓缓闭合,落闩声闷响如铁心沉底。
门内,萧明熹靠在廊柱边喘息。肋骨处钝痛未消,像有砂石在血脉里游走。她听见外头叫骂,一字不漏。百姓不是冲她来的,是冲那一场未解的疑云——谢晚云放话账目已清,可真相还没落地,流言便先一步疯长:有人说裴镜辞是北狄埋了十年的钉子,有人传昭平郡主为私情勾结外敌,甚至说女子议政司是通敌暗桩。
她抬手抹去唇角湿意。帕子未掏,血已渗进襦裙领口,洇出一小片暗红。
仪门开了一道缝。她独自走出,倚在门框上站定。银丝软甲未卸,月白裙摆沾尘,发髻松散如旧,唯有鬓边玉兰钿,在日光下泛着冷芒。人群骤然一静,随即哄声更烈。
“看!她出来了!”
“病秧子也敢掌权?命都快没了还管朝事?”
“把那罪官交出来!别藏了!”
一枚菜根擦过她耳侧,砸在门槛上碎裂。她不动,只缓缓开口:“诸位可知,昨日被救的裴大人……”
话未说完,喉间腥甜猛冲而上。她咬牙压住,终究未能全拦。一口鲜血喷出,正落在匾额“女子议政”四字中央。血珠顺着“议”字竖笔缓缓下淌,像一条蜿蜒的红线,从“女”字眉心一路划至“政”字末钩。
人群愣住。
她喘了几息,抬袖擦去嘴角余血,声音比先前低哑,却更清晰:“是他带人截下北狄密信,查清三王子私购火药,才保登州三万百姓不受焚城之祸。”
“是他连夜奔袭两百里,换回边关布防图残卷,让裴将军提前设伏,退敌三十里。”
“是他被绑于囚车,颈套铁索,仍不肯吐露半句机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前排怒容。“你们骂我包庇罪臣?好。那我问一句——若他真是罪臣,为何北狄要杀他灭口?”
无人应答。风卷起地上的烂菜叶,打着旋儿贴到门柱。
她忽然抬手,一把扯开左腿官袍下摆。绷带缠得密实,已被血浸透大半,边缘发黑。她声音陡然拔高:“这一刀,是他在松溪谷替我挡的箭!那一战,他本不必去!是我下令调兵救人!若论罪,该跪在这里的是我!”
人群骚动。有人后退半步,有人低头避开视线。一个老妇人颤声问:“真……真是为了咱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