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:北斗咳血·郡主演说撼朝堂
风卷起碎叶,再次贴上那尚带血迹的匾额。
她的呼吸浅而急,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细针从肺底刺出,喉间腥甜翻涌,却硬生生压下。
她缓缓抬起左手,用绣着北斗七星的帕子掩住唇。下一瞬,咳声撕裂寂静,血雾喷在帕面,顺着星图纹路晕开。紫微垣旁,一颗猩红斑点赫然浮现,如天象示警。
她举帕向天,声音不高,却字字凿进青石:“诸位可见,紫微垣旁有妖星?”
人群一震。有人下意识抬头,望向空荡屋梁与灰白天穹。没人说话。她不等回应,继续道:“它不祥?还是你们惧它夺光?”
话音落时,梁上木尘轻颤。
裴镜辞目光骤冷,右臂微动欲扑,却见她已先一步抬手——发髻松散,玉兰钿被猛然扯下。银光一闪,破空声疾射而出。只听“咚”一声闷响,黑影自横梁坠地,短弩脱手,箭尖距她后心不足三尺。
那人蜷在地上,肩头插针,抽搐不止。她转身,月白襦裙沾了尘灰,银丝软甲映着晨光,冷得刺眼。她盯着地上刺客,嗓音哑得像砂石磨过铁器:“这妖星,专斩魑魅。”
死寂再度笼罩。有人开始后退,有人低头避视。一个穿补丁衣的老妇忽然开口:“郡主……真要改天命?”
萧明熹未等众人回应,便扶住门柱,指节泛白,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深,近乎发黑。胸口闷痛如压巨石,她咬牙撑直脊背,嘶声道:“自古定天下者,岂分男女?”
顿了一息,声音拔高:“今日我以病躯立此——女子亦可定天下!”
话音落下,温如玉猛然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双手一分,婚书应声撕裂。纸屑纷飞如雪,飘落在她脚边。她不看众人,只望着萧明熹,嘴唇微抖,终是一字一句道:“我此生,只嫁科举。”
谢晚云站在石阶之上,右手拨动算盘。珠子撞击声清脆响起,忽而“啪”地一声,最中央一颗南海珍珠崩裂,断弦弹飞,其余珠子四散迸溅,滚入人群。他握紧残架,仰头大笑,笑声未落,已是满目通红。
裴镜辞单膝触地,发出沉闷声响。他右手紧握残缺小指,骨节泛白,低吼出口:“我愿为北斗第一星!”
全场震动。
一名女兵上前收缴刺客兵器,翻开其衣领,露出脖颈处烙印——狼首图腾。谢晚云瞳孔一缩,旋即冷笑:“又是北狄旧部。”
“不是。”萧明熹喘息着开口,“是府中旧人。”
她盯着刺客面容,认出那双眼睛——曾是老夫人身边执灯的小厮,三年前因打翻药碗被逐出府。如今他嘴角溢血,眼神涣散,显然服毒在即。
裴镜辞俯身探其鼻息,抬头道:“死了。”
“早就算准会死。”她靠在门柱上,唇角又渗出血丝,“来行刺,本就不打算活着回去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人群,“有人想让我倒在这里,让‘女子议政’四个字染血封门。”
无人应答。
一个挑担汉子低声问:“那您还站得住?”
她没看他,只是缓缓抬起手,将染血的北斗帕重新攥紧,压在心口。血已浸透三层绢布,仍在渗。她道:“只要还能站,门就不会关。”
温如玉走上前半步,声音发颤:“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参政,是怕我们不再沉默。”
“对。”谢晚云接话,举起断裂的算盘,“怕账本被翻出来,怕税银对不上,怕他们的田契、盐引、私港买卖,全被女人一笔笔算清楚。”
人群骚动。
先前跪地的沈青崖仍未起身,额头抵着青石,纹丝不动。他的补服沾了灰土,腰带松了一扣,却依旧保持着叩首姿势。
萧明熹终于看向他,声音低却清晰:“沈御史。”
他抬头,脸上无泪,眼中却红得厉害。
“你要我主持科举改革。”她道,“可你知不知道,寒门女子连进书院的资格都没有?她们抄书三年,只为一张试帖,而世家子弟酒席之间,便能得荐入仕。”
他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“你不信我能改?”她咳了一声,血丝顺着帕角滴落,“那你今日为何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