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：捷报如雷·女子领兵震朝堂
海风灌进衣袖的冷意尚未散尽，萧明熹已换下染尘的月白襦裙，披上素色外袍。她指尖仍残留着鼓面血迹的触感，掌心裂口未愈，血丝渗入袖中帕角，晕在北斗七星第七颗星位边缘。船靠岸时她未让人搀扶，独自踏上石阶，脚步虚浮却未停顿。府门前青石被晨光晒出微白，她立了片刻，压下喉间腥甜，抬步走入内院。
讲学堂设在东厢，窗纸新糊，案几摆着《兵形势》残卷与竹简数支。十名女学子跪坐席上，皆着粗布衣，膝头磨出毛边。她们抬头见她进来，齐声行礼。萧明熹点头落座，将袖中帕子叠好置于案侧，开口道：“民为兵本，地为兵基，势为兵用。”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。她不看众人，只执笔蘸墨，在纸上画出沿海六州舆图轮廓，“青州、密州、登州三地临海，百姓靠渔为生，平日无兵籍，战时可为民团。”
一名少女举手问道：“若朝廷不授械，如何成军？”
“器械可夺。”她笔尖点向登州湾，“海盗所持南诏弩机二十三具，现归民团所有。律令由沈御史拟定，持枪者需登记造册，伤亡抚恤入官账。”她顿了顿，指节因用力泛白，“你们记住，兵不在多，在可用；人不在贵，在愿战。”
话音未落，外间传来急促马蹄声，踏碎庭院寂静。门栓咔哒一响，随即被猛地撞开。木门撞墙反弹，一人踉跄跌入，乌纱歪斜，补服沾灰。是沈青崖。他单膝跪地，手中紧攥一封火漆密函，指节发白，额角汗珠滚落鬓边。
“青州大捷！”他喘息未定，声音嘶哑，“昨夜子时接战，今晨卯初收兵。民团杀敌八百，自损三十七。”
堂内无人出声。女学子们僵坐原地，目光齐刷刷转向案前女子。萧明熹未动，只抬眸看向沈青崖，视线落在他手中战报上。他双手颤抖展开染血纸页，念道：“俘虏八十七人，缴获兵器一百三十六件，南诏制式弩机二十三具……敌酋首级悬于登州角旗杆……”读至此处，他嗓音哽住，抬头直视她，“郡主，他们赢了。”
她终于伸手，接过战报。纸面尚带血渍，触手微黏。她逐行扫过，目光停在伤亡名单末尾。良久，才问：“三十七具尸身，可都登记归家？”
“已录姓名、籍贯、家属住址，由商会垫付抚银，待朝廷核验后补发。”
“抚银多少？”
“每人五十两。”
她颔首，将战报折起，放回案上。指尖无意擦过纸角，沾上一点暗红。她未拭，只淡淡道：“陛下可知此事？”
沈青崖喉结滚动，低声道：“驿骑六百里加急入宫，半个时辰前传回消息——陛下摔碎茶盏，连道三声‘好！好！’满殿大臣噤声，无人敢言。”
她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深，如凝血将滴。窗外阳光斜照，映得案上舆图线条分明。她忽然道：“你可知北狄三王子此刻在何处？”
沈青崖一怔。
“他在北狄王庭。”她语速平稳，仿佛亲见，“刚读完战报，手指捏碎纸角，怒吼一句‘她怎会培养民团？！’随后撕碎文书，掷入火盆。”
沈青崖呼吸一滞。他不懂她如何知晓，也不敢问。只觉脊背发寒，仿佛那场大火正烧至眼前。
讲学堂重归寂静。女学子们低头不敢仰视，唯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。萧明熹缓缓起身，外袍下摆掠过案角，沾上一点墨痕。她未觉，只走向窗边，推开木格窗扇。晨风涌入，吹动她鬓边碎发，玉兰钿上的银针微微颤动。
京城街市已闻讯骚动。远处传来锣声，夹杂着百姓议论。有人高呼“女子领兵破敌”，有人嗤笑“妇人干政必乱纲常”。声音断续，随风飘散。
沈青崖仍跪于地，双手撑在冰冷砖面，指节泛白。他想起昨夜梦中妹妹的身影——那年她被逼婚，投缳自尽前曾问他：“兄长，女子为何不能自己择路？”如今这问题有了答案，可他心中并无喜悦，唯有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