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:言官血口·自降身份引争议
鸡鸣声散在冷雾里,天光刚透出灰白。萧明熹坐在轿中,肩头那件裴镜辞披上的外袍还未换下,布料沾了夜露与血气,沉甸甸贴着皮肤。她指尖压着肋骨下方,那里随着每一次呼吸传来钝痛,像有铁片在体内缓慢移动。轿帘掀开一线,宫门已在眼前,青石阶上霜未扫净,守卫换岗的脚步踏得极轻。
她落地时咳了一声,帕子掩唇,血丝黏在织锦边缘。裴镜辞跟在三步之后,医箱提在手中,袖口微动,藏刃未曾离手。昨夜春棠院的风沙还粘在发间,玉兰钿斜插鬓侧,银针朝前,如星不坠。
大殿已满,百官列班。她入殿时脚步未停,径直走向理政台侧位。有人侧目,有人低头,沈青崖立于御史末列,手中卷册依旧卷成筒状,指节发白,却不言语。
钟响三声,早朝始。
一名紫袍言官越众而出,笏板高举:“臣弹劾昭平郡主萧明熹,贵为皇亲,昨夜私入春棠院——风月污地,贵女涉足,有辱宗室体统!请削其理政权柄,闭门思过,以正纲纪!”
话音落,数人附议。voices低语如潮水暗涌,“郡主失德”“女子干政已非正道,今更自降身份”等语不断。
萧明熹抬眼,目光扫过那几副义愤面孔,忽而轻笑一声。笑声不大,却压住了议论。
“诸位可知,昨夜被救女子何人?”
她未等回应,从袖中抽出一卷宗,展开于案前。纸页翻动,字迹清晰:籍贯、军籍、阵亡地点,一一列出。
“户部七州战殁名录第十三卷,狼山口战役,阵亡将士共一百七十三人。此二十名女子之父,皆列其中。她们非罪籍,非贱户,乃忠烈遗孤。”
她指尖点在纸上,“三日前,登州报来文书,此批遗孤被族中强卖,充作‘抵债之物’。我遣人查访七日,终得线索,指向春棠院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又有一名文官出列,语气缓但立场未改:“纵然救人,手段亦当合律。郡主亲率女兵破门而入,拘押嫖客、封锁街巷,逾越法度,恐开擅权之端。”
萧明熹垂眸,指尖抚过卷宗边角,那里沾着一点未洗净的血痕。
“若等诸位按律申奏、层层批复,待刑部出令,她们早已被转卖至境外,或充作矿奴,或流落异邦。”她抬眼,声音不高,“我宁负私议,不负忠魂之后。”
她说完,不再看任何人,只将卷宗轻轻推至案前中央。
殿中沉默蔓延。有人低头,有人避视,连最初叫嚣者也收了声。皇帝未发一言,目光落在卷宗上,久久不动。
就在这凝滞之中,一道身影从文官末列走出。
是温如玉。
她手中握着一纸婚书,纸面泛黄,边角磨损,显是反复摩挲。她走到殿心,当众举起,双手一分——
“撕啦”一声,纸裂如雷。
百官皆惊。
她将残纸掷于地上,高声道:“我父战死狼山口,尸骨未归。族中逼我嫁富户换银,今日我以身为祭——我愿代父从军!护我大晟疆土,守我忠良血脉!”
声落,无人应。可那股劲力,如石投静湖。
紧接着,裴镜辞上前一步。
他未跪,未揖,只抬起手,猛地扯开外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