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服之下,露出暗色软甲,肩纹隐现,乃是暗卫制式。他右手小指空缺,疤痕裸露,在晨光中格外刺目。
“昨夜随郡主行动者,不止商会、女兵。”他声音冷而稳,“更有暗卫三百,奉令行事。我等职责所在,护国护民,亦护忠烈之后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一句:“此令,出自陛下亲授,非郡主私召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再无人敢言“擅权”。
沈青崖站在原地,手指仍掐着卷册,指节泛白。他看着温如玉掷地的婚书残片,又看向裴镜辞肩甲上的暗纹,嘴唇微动,终未出声。但他没有退回班列,也没有附和弹劾。
萧明熹终于转身。
她步伐不快,却稳。每一步都踩在青砖接缝上,仿佛丈量着什么。咳意又起,她以帕掩唇,血渗进北斗绣线,却未停步。
走出大殿时,风迎面吹来,吹动她松散的发丝,也吹起裙裾一角。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——不是一人,而是数道。
她未回头。
温如玉被人扶着走下台阶,两名低阶女官跟在左右,目光灼灼。她们手中无卷宗,无婚书,却挺直了背脊。一名年轻文吏从旁经过,本欲低头快行,却在擦肩时忽然驻足,望着她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裴镜辞落后三步,医箱提在手中,肩甲未掩,外袍半褪,任其垂落臂弯。他目光扫过宫道两侧,确认无伏击迹象,才稍稍放松戒备。
前方宫门巍然,石狮静立。
萧明熹行至主道中央,脚步稍缓。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有的来自廊下,有的来自偏殿窗后,有的藏在朱红柱影之间。它们不再只是观望,而是有了重量,有了方向。
她咳出一口血,帕子几乎浸透。但她将帕子攥紧,没有丢弃,也没有擦拭,就那样握在掌心,像握着一块烙铁。
宫道尽头,晨光渐盛。
一名小宦官捧着新报急步而来,瞥见她身影,脚步一顿,低头让路。另一侧,值守禁军微微侧身,手按刀柄,却未阻拦。
她走过石桥,桥下流水无声。水面上漂着一片落叶,被水流推向下游。
裴镜辞跟上半步,低声:“该回府了。”
她未答,只抬起手,摸了摸鬓边玉兰钿。银针朝天,未落。
温如玉在侧廊停下,仰头望向宫门上方匾额。她嘴唇动了动,似要说什么,却最终只握紧了拳。
沈青崖仍立于大殿之内,手中卷册终于展开,露出《女子参政十弊》全文。他盯着“弊一:女子干政,必乱家国”八字,看了许久,忽然抬手,将卷册轻轻放在案上。
窗外,一只麻雀落在檐角,啄了两下瓦片,飞走。
萧明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宫门在望。
她脚步未停,咳血仍在继续,掌心血帕滴下一滴,落在青砖缝隙里,像一颗被埋下的种子。
前方,宫门前的空地宽阔平坦,此刻尚无人聚集。
但风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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