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:宫门请命·学子血书撼圣听
风卷过宫门前的青石广场,吹动了砖缝里那滴干涸的血迹。它已被晨露浸润一夜,又被早行禁军的靴底踩踏,扩散成一片暗红斑痕,横在主道正中,像一道无人敢跨过的界线。
三百名女子跪在血痕之后,膝下无垫,额头触地。她们穿着素色襦裙,发髻整齐,手中无物,只以脊背承天光,以静默叩宫门。最前排的温如玉双膝已渗出血丝,却未移分毫。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白绢,布料早已被朱砂与指尖磨破,边缘泛着褐黄。她缓缓展开,双手高举过头。
“请圣上明察!”
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哑,但穿透了清晨的寂静。三百人齐齐叩首,额角撞上青石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无人哭喊,无人喧哗,唯有衣料摩擦地面的窸窣,和偶尔压抑的喘息。
宫门紧闭,铜钉森然。值守禁军列于两侧,手按刀柄,目光低垂,不敢直视这群女子。他们接到的命令是“不许入,不许驱”,于是只能僵立原地,任寒气渗进铠甲缝隙。
温如玉的手臂开始颤抖。血书在风中轻颤,字迹因反复书写而叠加,层层叠叠,几乎看不出原本笔画。她咬住下唇,舌尖尝到血腥味,才将手臂重新撑直。
檐下有脚步声响起。
沈青崖站在大殿偏廊,手中仍握着那卷《女子参政十弊》。他本该退朝归署,可自昨夜起便未曾离殿。他看见了温如玉的身影,也认出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裙——正是昨日在殿中撕毁婚书之人。他目光落在血书上,风送来断续字句:“……守国门者,岂分男女?狼山口烽火未熄,忠烈遗孤尚在泥尘……女子亦可执戈,何惧执笔?”
他喉头一紧。
那几行字刺入眼底,竟与自己昨夜写下的“弊三:妇人干政,则纲纪崩坏”重叠交错。他手指微动,卷册滑落半寸,露出背面空白页——那里本欲续写批注,却始终空白。
风更大了。
血书一角翻飞,显出后文:“今有女学子三百,愿立誓状:若不得科举之权,宁死不嫁;若不得议政之路,宁折不屈!”
沈青崖闭了闭眼。
再睁时,他已走下台阶。
禁军欲阻,他抬手制止。他穿过人群,走到温如玉面前,低头看着那卷血书。纸面粗糙,血迹斑驳,却字字清晰。他伸出手,动作迟缓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温如玉抬头,眼中无泪,只有灼热的光。
他接过血书,转身面向宫门。
深吸一口气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女子亦可守国门。”
一字落下,广场一静。
第二遍,他提高声量:“女子亦可守国门!”
第三遍,他几乎是吼出:“女子亦可守国门——!”
声音撞上宫墙,反弹回来,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。禁军无人出声,值守太监缩颈屏息。内廷深处,有窗棂轻响。
萧明熹本已行至偏道尽头。
她听见了那句话。
脚步一顿。
她本可回府歇息,药炉已煨了一夜,云枝备好了温水与新帕。但她转身,沿着主道缓步走来。每一步都慢,却稳。风吹散她鬓边碎发,玉兰钿斜插如星,银针朝天。她咳了一声,帕子掩唇,血渗进北斗绣线,滴落在地,恰好与砖缝中的旧血连成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