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灰落尽,灯焰微颤。萧明熹指尖还压着婚书残页的余烬,袖口渗出的血已凝成暗红细线,沿腕骨滑入衣褶。她未动,只将手掌缓缓覆在案面,压住那片灰白。
窗外天色仍沉,静心堂内烛火独明。云枝方才退下,药碗搁在角落,热气早散。她闭眼,呼吸轻缓,心口却如被钝刀锯割,一阵紧过一阵。这不是寻常咳疾,是金手指启动前的征兆——每日仅一次,可窥三日内将发之要事,但代价是心血逆涌,稍有不慎便咳血不止。
她咬牙,指节泛白,默念:“选。”
刹那间,景象突变。
南诏王庭深处,夜火冲天。宫墙之内,侍卫持刀互砍,血溅石阶。一名披甲男子立于高台,背影熟悉至极——尉迟烈。他手中握着半卷黄绢,正是北狄婚书模样,嘴角微扬,眼中无悲无喜。身后数人伏地请命,其中一人捧着印玺模样的物事,漆盒上刻“南诏监国”四字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萧明熹睁眼,唇角溢血,滴落在帕上,恰染北斗七星中央一星。她抬手抹去血痕,声音低哑:“不过跳梁小丑。”
她撑案起身,步至墙边,拉开暗格,取出舆图卷轴摊于案上。南诏地形尽展眼前,山川城池标注清晰,尤以王都琅琊为核心,密布红点——皆为七州商会过往商队留下的暗记。她又抽出另一卷,乃舆情图,纸面以不同颜色标记各势力往来频次,南诏驿馆一栏近半月来黑线交错,夜间出入记录多达十七次,运送木箱者皆蒙面,登记簿上却无载。
她凝视良久,指尖点在驿馆后巷一处空白:“此处无门,却有车辙压泥痕迹,深且直,非运货不能至此。”
她提笔,在舆图上圈出三点:琅琊王宫、驿馆密室、城西废弃马场。三点连线,形如倒三角,顶点直指王宫偏殿——那是南诏储君养病之所。
“求娶是幌子。”她低声,“他是要借我拒婚之名,激怒北狄,再以平乱之功挟持王病重的南诏王,扶植傀儡上位。若成,他便是两族共主;若败,也有人替他担责。”
她吹亮油灯,取来铜铃轻摇一下。
片刻后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裴镜辞推门而入,灰袍未换,眉宇间尚有夜行后的冷意。他单膝点地,声音平稳:“属下在。”
“南诏驿馆。”她将舆图推过去,“你带二十人,便服巡城,以查验违禁品为由,围而不入。重点盯三处:后院夹墙、地窖通风口、马厩地下道。若有反抗,当场制伏,但不得伤性命。”
裴镜辞抬眼:“外交使团,擅闯恐惹非议。”
“他们早已不是正经使团。”她将舆情图递上,“你看这半月进出记录,夜间运箱十二次,申报内容为空,实则极可能藏匿兵器与密信。七州商会线报称,其中三辆马车出自北狄工坊,轮距特异,与我朝不同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刃:“我要的是证据,不是冲突。你只需封锁现场,等我派人接手搜查。记住,动作要快,天亮前完成。”
裴镜辞沉默片刻,应道:“是。”
他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她唤住他,“带一把薄刃短匕,能探墙缝那种。若发现夹层,取样带回。”
他点头,身影没入廊外晨雾。
天光渐亮,檐下铜铃轻响。萧明熹坐回案后,重新铺开舆图,用朱笔在南诏边境几处关隘画圈。她知道,这场局若破,尉迟烈必乱阵脚,而他背后之人,也不会坐视不管。
但她不动声色,只将咳血的帕子叠好,收入袖中。
一个时辰后,裴镜辞归来,靴底沾泥,手中提一布包。他置于案上,打开,是一封密信,纸张粗糙,边缘染血,字迹潦草,多处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