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晚云从案上取来纸笔,推至使者面前。使者颤抖着手执笔,墨汁滴落纸上,晕开一团。他写了三个字,又停下,抬头:“郡主……可否容我饮一口水?”
“不行。”萧明熹站起身,银丝软甲在晨光中泛出冷光,“你写完之前,不准离座,不准停笔,不准合眼。谢少主,盯着他。”
谢晚云点头,坐回侧案,算盘横置膝上,珠子微微晃动,随时可响。
温如玉仍跪于地,双手放在膝头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她看着使者写字,眼神未动,却在听见“书院”二字时,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半个时辰后,使者写下最后一个字,笔尖断裂,墨点溅在纸上。他放下笔,整个人瘫软下去,靠墙喘息。
谢晚云拿起文书,逐行细看,拨珠计数三次,确认金额无误,盖上七州商会火漆印。他将副本递给萧明熹。
她接过,未看,只将其压在战报之下,与舆图并列。
“送他去偏院休息。”她说,“三日后,第一批粮马出发,走滇南道,由商会护送。沿途设哨,若有劫掠,视为违约。”
谢晚云应声,挥手召来两名仆从,将使者扶起。使者临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,嘴唇微动,终未言语。
堂内只剩三人。
温如玉缓缓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声响。她走到案前,目光落在那张带血的战报上,低声问:“三城百姓……当真全没了?”
“没全没。”萧明熹答,“有一支女民团守住了渡口,用黑火药炸塌山道,阻敌半日。她们活下来的人,正在往内地撤。”
温如玉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悲意未散,却多了几分硬气:“那我明日就启程,去接应她们。七州书院的讲义,我可以边走边教。”
“不必去。”萧明熹说,“你留在京中,准备《互市条例》宣讲。三日后,我要你在东市台前,当众读这一条——‘凡签约国,其女子可入商会学堂,学算账、识字、通商律’。”
温如玉一怔。
“这是……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她说,“你去准备。宣讲那天,我会让谢少主把第一批南诏商队,带到台下听着。”
温如玉低头,看着自己沾血的手,忽然笑了。她整了整衣襟,行礼退下。
谢晚云站在案侧,算盘收入袖中,唇角微扬。他望着窗外,远处城楼上,狼烟早已熄灭,天光澄净。
“你真打算派粮马?”他问。
“派。”她说,“但只派三分之一。另外三分之二,等他们把矿山图纸交出来再说。”
他轻笑一声:“狠。”
她未应,只将手覆在舆图上,指尖缓缓划过南诏全境,最终停在王都位置。
“他们以为我在救他们。”她说,“其实我在收地契。”
谢晚云不再说话,只静静立着。
阳光斜照入堂,映在案上那张血战报的一角,血迹干涸成深褐色,像一块锈铁。
萧明熹伸手,将战报往里推了半寸,露出下方舆图上的商路红线。
红线贯穿南北,笔直如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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