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不是圣贤书，也不是官定典籍。”她仰头，目光扫过诸臣，“但它能让人认得自己的名字，算得清田亩租税，看得懂衙门告示——这就够了。”
她将书置于丹墀石阶最下一级，退后三步，再度跪拜，脊背挺直如竹：“从今日起，寒门女子亦可读书。”
殿中再无人出声。
一名老学士冷哼：“不过一本粗编课本，能改千年礼法？”
温如玉未答，只静静跪着。那本书静静躺在那里，像一块界碑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铁甲摩擦之声。
裴镜辞自禁军列阵外走入。他未着铠甲，仍是一袭青灰官袍，腰间佩刀未出鞘。他径直走到殿心，立于温如玉所献课本之后，面对群臣，不发一言。
忽而，他抬手，猛地撕开左襟官袍。
布帛撕裂声刺耳。
肩后赫然露出一道烙印——火焰状，皮肉扭曲，边缘泛白，显是旧伤。他右手指向那痕，声音冷如霜铁：“我非文臣，亦非武将，乃陛下暗刃。十二年潜伏，三百死士归令，皆隐于市井、藏于药铺、伏于驿道——从未见光。”
他环视全场，目光如刃：“今以暗卫之名起誓：凡阻女子科举者，皆为敌。”
说罢，单膝触地，右手按心，声震梁柱：“暗卫三百，愿护科举！”
满殿死寂。
宗室一位老王爷怒喝：“尔等武夫，安敢干政！”
裴镜辞未抬头，只冷冷道：“我们本就不在朝堂。我们在暗处，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，守着这座城。如今，我们站出来，只为守一件事——不让任何人，把刚点亮的灯，再掐灭。”
他仍跪着，手按心口，烙印暴露于众目之下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也像一枚徽章。
萧明熹站在原地，咳得更厉害了。她终于抬手，用帕子掩住嘴，再摊开时，血已浸透北斗七星，星图模糊。她却笑了。
她弯腰，从石阶上拾起那本《启蒙合编》，指尖抚过磨损的边角。书页微颤，仿佛有风穿过。
她抬头，目光扫过噤声的群臣，扫过跪地的沈青崖，扫过按心的裴镜辞，扫过捧书而跪的温如玉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：“昨日前庭银车列阵，今日朝堂三声作证。钱有了，人有了，心也有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将书抱于胸前，血帕垂落袖底。
“接下来，该谈制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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