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萧明熹,目光平静,无怒亦无喜。两人相距不过五步,却谁都没再靠近。他未说话,只将诏书轻轻折起,动作谨慎,仿佛怕折坏一页史册。
远处宫门守卫换岗,铁甲相撞之声隐约传来。
铜漏滴水,第四十三声落下时,一只麻雀飞落檐角,啄了两下瓦片,又振翅而去。
萧明熹缓缓吸气。
胸腔牵动旧伤,钝痛如锯齿拉扯。她未扶墙,也未低头,只将重心微调,使银丝软甲更贴合躯干。她目光投向殿外——天光已铺满整条宫道,远处讲堂屋檐反着亮,像是镀了一层薄银。
新帝将诏书收入袖中。
他未宣布任何旨意,未命退朝,未召百官列队。他只是站着,手持空袖,面朝龙椅方向,仿佛在等一个尚未到来的时辰。
裴镜辞左手微抬,搭在剑柄之上,指节放松,姿态却依旧戒备。
殿内无人离场。
宗室滞留原地,低头垂首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先前怒斥之人如今沉默如石,手中玉笏仍未放下,却已无力挺直。有人腿僵微颤,因长时间站立而调整站姿,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萧明熹未再开口。
她知道,此刻无需言语。制度之争,礼法之辩,早已在昨夜今晨的每一滴血、每一道令、每一次对峙中摊开。今日之局,不是谁赢谁输,而是谁还能站着。
她站着。
新帝站着。
裴镜辞站着。
而反对者,已低头。
阳光移过第六根蟠龙柱,照在她鬓边玉兰钿上。银针未发,却已寒光隐现。
新帝终于转身。
他未看任何人,只缓步走向龙椅方向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似踏在秤杆之上。至龙椅前三尺处,他停下,未坐,也未回头。
殿内依旧寂静。
铜漏滴水,第四十四声落下。
萧明熹指尖再次触到袖中帕子。血未再渗,但星图已成。
她未展开,也未擦拭,只是将它轻轻按在心口位置,停留一瞬。
然后,她重新站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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