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：州府民团·护我家园
孩童举着告示跑过街角，纸边被风掀起，墨字“沿海州府招募民团”在日光下微微发亮。他一路高喊，声音穿过巷口炊烟，撞进码头集市。几个挑担的汉子停下脚步，彼此对视一眼，默默把扁担靠墙一立，转身往城南校场走。
校场原是晒谷坪，夯土地面还留着犁沟的印子。此刻已挤满了人。里正站在柴堆上，嗓子哑了仍不住喊：“茶楼说书讲了柳河屯的事！我们不怕死，但不能白白送命！”底下人群嗡嗡作响，有人点头，有人摇头，一个拄拐的老农用力顿杖：“你们年轻力壮去拼命，留下老弱妇孺等谁救？莫要送死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名退伍老兵从人群中走出，肩背微驼，脸上刀疤横贯鼻梁。他不说话，只将腰间旧佩刀解下，插在校场中央旗杆下。青壮们静了片刻，陆续上前列队。老兵按年龄分组：二十出头的习弓弩，十五六的练传令，妇人编入后勤，负责送饭、缝护腕、熬药汤。一名妇人抱着孩子哭喊不准儿子参训，少年挣开手，反将母亲推回人群：“娘，我不去，将来你被人拖走时，谁来救你？”
兵器不够。铁匠铺连夜赶工，送来五十把短矛、三十张木弓，箭镞多为削尖竹枝裹铁皮。众人争抢，两个汉子为一张硬弓扭打起来。老兵一声吼：“再动手的，滚出校场！”两人僵住，喘着粗气松手。里正跳下柴堆，亲自登记名册，按村分配任务。校场东侧划出射靶区，西侧搭起草棚作伙房，南面空地专供巡逻队交接。秩序渐成，口号声起，一声比一声齐。
云枝混在校场边缘，穿了件改小的男式短褐，头上包着灰布巾。她个子矮，站前排被挡得严严实实，踮脚也看不清教头示范拉弓动作。几次往前挤，都被后头人搡回来。教头点名分组时，瞥她一眼：“女娃回去绣花，莫添乱。”
她没动。
旁边少年笑出声：“这丫头想当兵？”云枝从腰间荷包掏出蜜饯，分给周围几个帮忙传水的孩子，轻声说：“我服侍郡主多年，知道她最怕什么——是百姓流离失所。我不为别的，只为让她安心。”孩子们接过糖块，眨眨眼，其中一个跑去找教头：“叔，她给咱们糖吃，让她试试吧！”
教头皱眉，见她袖口露出半截《守城策》抄本，冷笑：“你会念书？那你说，敌骑突至，如何应对？”
云枝低头，一字一句背出：“敌势若盛，闭门固守；敌若分掠，伏兵断其归路；夜袭宜设火障，白昼当以鸣锣为号……”她声音不大，却清晰无误。教头脸色变了变，又问：“十步射靶，能中几环？”
她接过旁人递来的木弓，拉弦、搭箭、瞄准，动作生涩却稳。箭离弦，钉入靶心偏左三寸。人群发出低呼。她收回手，指尖磨红，却不叫痛。
教头沉默片刻，终于点头：“入第三队，随少年组晨昏操练。”她没笑，只握紧拳头，低声说：“我要保护郡主，保护大晟！”
校场外，风卷起沙尘，吹动她鬓边碎发。远处海面灰蓝一线，不见帆影。
—
萧明熹倚在窗边，指节抵着唇角，帕子刚沾上一点血痕。窗外桂树新叶初展，阳光透过枝隙，在她裙摆投下碎影。云枝惯常这时候进来换帕子、端药碗，可今日已过两刻，人影不见。
她放下帕，问另一名侍女：“云枝呢？”
侍女低头：“奴……奴不知。”
“不知？”她目光不动，“她荷包里的蜜饯，今早可补了？”
侍女一怔，随即慌乱：“补了……补了三包。”
“那她必不在府中。”她缓缓坐直，“她从不把蜜饯带出三丈远，除非有意为之。说吧，去哪儿了？”
侍女咬唇，终是捧出一张字条，放在案上。纸上字迹歪斜，墨色浅淡，显然是仓促写下：
“奴去练武，愿为郡主挡一箭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，许久未语。窗外风动，一片叶子飘落案头，盖住“挡”字。她伸手取下，指尖轻轻抚过纸面，仿佛能触到那姑娘写信时的颤抖。
“云枝长大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话出口，自己也是一怔。这语气不像平日的冷硬算计，倒像是……欣慰。她咳了两声，血点溅在北斗帕上，晕开如星移。侍女慌忙要唤医官，她抬手止住：“不必。拿前线粮饷清单来。”
侍女取来账册。她翻开，一页页看过，手指停在“沿海民团补给”一项。原定拨付三百石米、五十匹布、百斤盐，皆为应急储备，需户部批文。她提笔，在旁空白处画了个圈，又添一行小字：“即日调运，勿待奏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