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5章:学子跪宫·请圣明察
晨光渐盛,宫门石阶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。温如玉膝下的青石已磨出浅痕,她未动,身后数十名女学子亦未动。她们的裙裾沾了夜露,袖口微皱,却无一人伸手抚理。前夜新帝一句“朕信郡主”并未让她们起身,反倒像一根绷紧的弦,压得更沉。
辰时初刻,街市人声渐起。卖炊饼的推车停在宫门外三丈远,摊主不吆喝,只默默将一笼热腾腾的面食放在学子身侧的石沿上。有人递来粗碗茶水,是个白发老妪,颤巍巍蹲下,低声说:“喝口吧,别跪坏了身子。”温如玉抬头,目光相触,未语,只轻轻颔首。老妪也不多言,转身便走,背影佝偻,却走得稳。
人群开始聚拢。起初是三五成群,后来是整条街巷的人都往这边看。一个穿短打的汉子站在人群前头,声音不高:“郡主救驾护国,谁敢说她不行?”旁边妇人接话:“我女儿就在女学读书,前日还拿回一本《算经》,说是郡主定的课。”又有人说:“清江那一仗,民团打得比边军还狠,领头的是个丫头片子,叫云枝——这都是郡主带出来的。”
话语一层层传开,不喧哗,也不激动,只是实打实地讲着事。没有口号,没有哭诉,全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日子变化。有人说起自家田契如今可写女儿名字;有人提起女医馆开了诊堂,产婆也能挂牌行医;还有人说,连城西最顽固的族老,昨儿也松口让孙女去考才名试。
宫墙之内,偏殿帘幕低垂。内侍第三次进来通报时,新帝正坐在临窗的紫檀椅上,手中握着一卷尚未批阅的折子,指尖却迟迟未落。
“回陛下,宫门外……还是跪着。”内侍低头,“温姑娘带头,喊的是‘请圣上明察,郡主之能,有目共睹’。百姓围了不少,都在议论。”
新帝没应声。他抬眼看向窗外,只见宫门高耸,檐角飞翘,而那片石阶之上,黑压压一片人影伏地,静得连风过旗幡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“第四次了?”他问。
“是,寅末一次,卯初一次,辰初又一次,这是第四回禀报。”
新帝放下折子,站起身,在殿中缓缓踱步。他年岁尚轻,登基未久,经历皇陵事变后对萧明熹已有倚重,可眼下这局面,已非信任与否的问题——而是朝纲与民意之间的拉锯,正一点点压向他这个位置。
他忽然觉得疲惫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那种被推着走、不得不选的困局。前夜他出宫门表态,是为镇住言官;可今晨这些人仍跪着,分明是在等一个更明确的姿态。若再不出面,便是失民心;若亲自召见,又恐落下被胁迫的口实。
他停下脚步,望向殿外方向,终于开口:“传昭平郡主。”
内侍应声退下。
片刻后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萧明熹走入偏殿,未疾行,也未缓步,步伐均匀如常。她仍着月白襦裙,外罩银丝软甲,发髻松散,鬓边玉兰钿在光下泛出冷色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,显是情绪收敛至极。
她行至御前,未跪,也未先行礼,只静静立着,等新帝开口。
新帝看着她,半晌,才低声说道:“郡主,你看这……”
语气里没有责备,也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实实在在的无奈。他知道她听得懂——这不是质问,而是一个君王在面对汹涌民意时的真实困境。
萧明熹微微一笑。不是得意,也不是安抚,更像是看清了某种规律后的从容。
“陛下,只需按条例行事即可。”她说。
声音平静,字句清楚。没有多一个字,也没有少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