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4章:推互市规·和平共方
戌时三刻,宫灯已次第亮起,值房内烛火映着案上摊开的文书。萧明熹指尖压在“互市”二字边缘,墨迹未干,纸面微皱。她未曾换衣,月白襦裙下摆沾了夜露湿痕,银丝软甲在灯下泛出冷光。玉兰钿斜簪鬓边,针尖朝外,随呼吸轻颤。
她提笔,在条约副本旁批下三条新规:
一、榷场设监察双署制,户部与鸿胪寺各遣官一员,同签出入账目,缺一不可放行;
二、商税三成归边军粮饷,由三关守将按月核报,截留者以通敌论处;
三、违约者闭关三载,期间禁大晟商旅入境,违令私通者,抄没家产,流徙三千里。
笔锋收住,墨点坠落如血珠。
她将条文另誊于黄绢,加盖昭平郡主印信,唤来内侍:“即刻分送户部、鸿胪寺及梧关、岚关、云浦三关守将,限明日午前回执。”
内侍领命欲退,她又道:“不必张扬,只说例行备案。”
人影消失在门外,值房重归寂静。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,一滴,两滴。她靠向椅背,指节抵住肋骨处,一阵钝痛自肺腑蔓延,喉间微腥。她抽出北斗帕掩唇,咳声短促,血丝渗入帕角七星纹路,旋即被她攥紧藏入袖中。
子时三刻,更鼓响过。她仍坐于案前,眼睫低垂,似已入定。忽然,眉间朱砂痣颜色稍深,她睁眼,目光直落空处,仿佛穿透宫墙望至南境。片刻后,她提笔在空白笺上写下一行字:“明日辰时,梧关有商队持伪照入境,领头者左耳缺瓣。”
她吹干墨迹,折成方胜,召来一名暗桩:“按此行事——放其入境,引至城南货栈。禁军埋伏于申时布阵,不得提前惊动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传话梧关守将,查验文书时故作疏忽,放行通关。”
“若对方无异举?”
“必有。”她合上眼,“带火油,藏密信,目标是焚毁榷场三年账册。”
暗桩退下,值房再无人声。她解开外袍,取出发热的软甲置于案角,露出内衬里层缝着的薄铁片。那是裴镜辞早年所赠,防箭用,如今只剩她一人知晓其存在。她抚过铁片边缘,动作极轻,如同确认某件早已沉底的事物仍在原位。
次日辰时初,梧关快马传回消息:一支南诏商队持鸿胪寺签发的通行文牒入关,共十二人,领头者左耳确有残缺。守将依令查验放行,未加阻拦。
萧明熹阅罢,将文书压入抽屉底层,另取出一份空白军报,提笔拟写调令:
“命城南巡防营辰正移驻货栈西巷,听候指令;禁军弓手三十人潜伏屋顶,待烟起为号;捕快二十人封锁南北街口,只准进不准出。”
她盖上郡主印信,命人即刻送达。随后端坐不动,手指在案面轻敲三下,节奏如算盘拨动。这是谢晚云教她的暗号,意思是“银子到位,可以动手”。她不懂算盘,但记住了这个动作。
辰时三刻,第二封急报送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