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栈已查，商队卸货时从夹层箱中取出陶罐六只，疑似盛装火油；另有一名随从趁人不避，将一封蜡丸塞入墙缝。
她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宫城一角，檐角挑着灰白天空，一只麻雀落在瓦上，啄食残留的霜粒。她盯着那点灰影，直到它飞走。
“动手。”她对门口候着的传令兵说。
半个时辰后，第三封报文呈上。
禁军突入货栈，当场擒获细作十一人，缴获火油四罐、密信三封、伪造账册模板一套。主犯供认受北狄三王子尉迟烈指使，任务为烧毁榷场存档，制造“大晟背约”假象，逼南诏重启战端。
她看完供词，未动声色，只命将人犯连同物证一并押入大理寺诏狱，暂不审讯。密信原件焚毁，抄本封入锦匣，搁置案头左侧。右侧仍放着那份她亲自誊写并加盖印信的《互市新规》，边角已被她摩挲得微卷。
巳时末，她召来内侍，命其往北狄使馆递话：“大晟互市，只迎商旅，不纳刀锋。若有下次，闭关三载，无需预警。”
内侍领命而去。她独自立于窗前，目光越过宫墙，看向那渐渐热闹起来的城郭。街市间人声隐隐，似有新一天的生机在涌动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拂过玉兰钿的针尖，金属凉意渗入皮肤。
她低声说：“想毁规矩？先问这纸答不答应。”
案上文书静卧，新规第三条的墨迹尤为醒目：违约者将面临三载闭关之罚。
她转身坐下，展开一张空白奏纸，提笔写下首行——
“臣萧明熹谨奏：关于互市监察实施细则，拟请如下……”
笔尖悬停片刻，未落第二句。她听见远处钟鼓楼传来报时，十一下，正是朝会将启之刻。她放下笔，将写有一行字的奏纸轻轻推至案角，与密信抄本并列。
值房门半开，风卷起帘角，吹动案上黄绢一角，露出底下压着的旧图——那是南境三关的地形草稿，早于昨日条约签订之前便已备好。她未曾解释为何提前绘制，也无人敢问。
她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。茶已凉透，水面映出她模糊的眉眼。朱砂痣颜色淡去，几乎不见。她饮尽残茶，放下空盏，杯底磕在案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殿前执事来报，称新帝已升座偏殿，召户部、鸿胪寺官员议事，特允昭平郡主列席。
她起身，整衣，将北斗帕收入袖中深处，玉兰钿调整角度，确保针尖始终朝外。迈步出门时，脚步平稳，未显迟疑。
身后值房空寂，唯余案上两件物事静静相对：一封未写完的奏纸，一页密信抄本。墨迹皆干，纸张平整，像两张等待落子的棋盘。
她穿过长廊，宫道两侧灯笼尚未摘下，昏黄光影投在青砖上，被她的影子一寸寸碾过。拐角处，一面铜镜悬于壁间，映出她半身轮廓——月白襦裙，银甲微闪，发髻松散却稳，如同从未动摇。
她未停留，径直向前。镜中影像迅速缩小，最终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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