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8章:围剿藏兵·一个不留
火把的光晕在隧道尽头剧烈晃动,脚步声由远及近,整齐如鼓点。裴镜辞剑尖垂地,血顺着刃口滑落,在石面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。他未回头,只将左手抬至腰侧,拇指朝下——这是收网信号。
萧明熹靠在石柱上,指尖触到砖缝间渗出的湿意。她不动,连呼吸都压得极平。前方烟尘弥漫处,一队黑甲士兵列阵而入,头盔覆面,肩披铁鳞,手持短戟长矛,步伐沉稳,踏得地道微微震颤。领头者抬手,全军止步,无声无息,如同鬼影落地。
“是你的暗卫。”她低声道。
裴镜辞点头,终于收剑入鞘。他转身走向她,右臂伤口裂开,血浸透半幅袖子,却未做停顿。站定后,他低声:“火势已控,侧道全部封锁,无人逃脱。”
她抬眼扫过战场。粮草区仍在燃烧,但火势被刻意压制在原地,未再蔓延。油罐区只剩焦黑残骸,热浪蒸得空气扭曲。十二名藏兵跪伏于地,双手反绑,脖颈压在冰冷石面上,无人抬头。其中一人断臂处包着粗布,血仍不断渗出,人已昏死。
“活着的,都问过话了?”她问。
“未及审,先清场。”裴镜辞道,“三人试图扑火,被制住;两人咬舌,按住了;这一个想引燃火药桶,我斩了他手臂。”他指向那断臂者,“桶里是空的,但若真炸,顶壁必塌。”
她缓步向前,月白襦裙拖过灰烬与血污,银丝软甲在火光下泛出冷芒。走到俘虏前,她停下,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脸。有人颤抖,有人闭眼,有人死死盯着地面,仿佛能钻进去。
她抬手,一名暗卫递上火把。她接过,缓缓举起,火光映亮整片区域。墙角兵器架倾倒,木棍散落,沙尘覆盖演武革毯。她看到一块石板边缘刻着细痕——仍是“练”字,笔画歪斜,像是每日重复书写却始终不得其形。
“你们练了多久?”她问。
无人应。
她咳嗽两声,北斗帕掩唇,指尖未沾血,却让所有俘虏肩头一抖。她收回帕子,继续道:“每日两餐粟米,饮水取自寒泉,对吗?”
仍无人答。
她走近一步,火把照向那断臂者的脸。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人睁眼,眼神浑浊,嘴角抽动:“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“那你记得吃的米吗?”她声音不高,“三日前,我让人换了你们的存粮。不是普通粟米,是掺了‘断肠草’粉的。每日吃,三天发作,毒侵肺腑,咳血而亡。现在离最后一餐,还剩两个时辰。”
俘虏中有人猛然抬头。
她不看他们,只盯着断臂者:“告诉我,谁给你们的命令?粮是谁送的?图纸是谁画的?”
那人嘴唇哆嗦,喉结滚动。
她退后半步,火把交还给暗卫。“抬灯近一点。”
两名暗卫上前,将火把插在俘虏身前的石缝中。热浪逼得他们本能后缩,绳索勒进皮肉。
“我们……是余党……”断臂者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“五皇子府……出的事……我们原是府中护院,后来被带到这里……已经三个月……”
她眉间朱砂痣深红如焚。
“谁下的令?”
“……管家传的话,说奉了旧令,要练一支死士……为将来……备用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“每月初七,有人送粮,穿青布衣,不留名……但……但有一次,我看见他袖口绣了‘铎’字……”
她冷笑一声。
“果然是他们。”
全场寂静。
裴镜辞抬手,一名暗卫上前记录口供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其余俘虏面色灰败,有人开始低声啜泣。
她转身走向火场边缘,脚步略显虚浮。裴镜辞立刻跟上半步,却未伸手扶。她摆手示意无碍,目光落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粮堆上。灰烬中有几粒未燃尽的米粒,焦黑蜷缩,像虫尸。
“查过那些米袋了吗?”她问。
“查了。”裴镜辞道,“外皮印‘官仓’字样,但封口用的是私印泥,颜色偏深,非官制。袋底有磨损痕迹,像是长途搬运所致。”
她点头。“不是官仓直运,是中途调换。送粮人走的不是正道。”
“属下已派人追查路线。”裴镜辞道,“从密道出口往北,有车辙印延伸至荒岭,应是夜间运输,避开巡防。”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目光清明。“把这些人分开押,别让他们串供。伤重的留医,别让他死。尤其是这个断臂的,必须活到提审。”
“是。”
她又看向那批武器架残骸。“矛头新磨,弓弦未用,说明还没准备动手。但他们已经开始演练合围、突袭、纵火——目标不是守城,是制造混乱。”
裴镜辞道:“很可能是配合外部动作。比如边境异动,或朝中生变。”
她冷笑。“慕容铎虽失势,余党未绝。他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让新帝动摇、百姓恐慌的时机。”
“这次是试探。”裴镜辞道,“若我们没发现密道,他们或许会在某个深夜突袭城西粮仓,放火嫁祸北狄。”
“然后他以‘平乱’之名请兵,重掌兵权。”她接道,语气平静,“可惜,他忘了,死士不会说话,但粮食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