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：如玉细则·科举初形
内侍轻步上前，低声：“郡主，温如玉求见。”
她搁笔，将毛笔横置于架，袖口掠过纸角，动作利落。整了整月白襦裙领口，颔首：“准。”
门开，风带起一角帘布。温如玉立于门外，素色襦裙沾了晨露，手中捧一卷纸册，指尖泛白。她未穿鞋履，脚踝处缠着旧布条，是跪学时留下的习惯。进屋后，她双膝微屈，双手将纸册奉上，声音低却清晰：“这是我拟的《女子科举推广细则》，愿让更多女子有机会入仕。”
萧明熹接过，未立即翻阅。她先看封面——无题无印，仅一行小字手书：“宁鸣而死，不默而生。”字迹瘦硬，笔划如刻。
她点头，翻开第一页。
细则共七条。首条言“凡年满十六、通文墨、无刑案牵连之女子，皆可报名参试”；次条列“初试考经义策论，复试考实务断案，三试由皇帝亲策”；其后涉及考场设点、监考人选、阅卷流程、录取名额分配，乃至寒门考生路费补贴之法。条文简略，缺执行细节，然框架已成，脉络分明。
她逐页细览，指腹扫过纸面，察觉多处修改痕迹——墨渍晕染、字句勾删，显是反复斟酌。至第四页，见一行批注：“若世家垄断考官，当设匿名阅卷制。”她眉间朱砂痣颜色略深，显专注之态。
良久，合上纸册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逐步推广。”
温如玉抬头，眼中微光一闪，未语，只低头应了一声“是”。
萧明熹将纸册置于案角，与属官名录草案并列。目光扫过两份文书，片刻后开口：“你写了‘匿名阅卷’，但未提如何选派考官。若由礼部主导，沈青崖那一关，未必能过。”
温如玉道：“我写了‘由女子议政司协同拟定考官名单’，附于第六条备注。”
萧明熹翻开第六条，果然见小字补充。她未再问，只道：“你还缺一条——如何防伪卷代笔？”
“这……”温如玉顿住，眉头微蹙。
“明日会有富户让女儿替考，或雇人捉刀。”萧明熹语气平直，“你要在细则中加入‘面审录档’之法，每名考生入考场前，由两名女官对照户籍画像录其面容特征，存档备查。”
温如玉迅速从袖中取出笔砚，就地添补。她蹲在案侧，膝盖触地，笔尖疾书，额角渗汗。写毕，吹干墨迹，递回纸册。
萧明熹接过，略扫一眼，点头：“补得及时。”
温如玉起身，退后两步，行礼欲去。
“等等。”萧明熹抬手，“你为何此时呈此细则？”
“昨夜北狄退兵，百姓喊‘女子议政，万世昌隆’。”温如玉声音稍颤，“我知这是机会。若等风头过去，阻力只会更大。”
萧明熹静默片刻，指尖轻叩案沿。她未赞，也未疑，只道：“你走对了时机。”
温如玉低头，退出值房。
门合，风止。
萧明熹取过纸册，命内侍抄录两份副本，一封送往御史台，一封送入内廷通政司。她自己留下原件，压于属官名录草案之下，又从印信盒中取出一枚铜印，在纸册首页角落盖下“昭平郡主监阅”字样。
内侍快步回禀：“御史台回执已至。”
她搁笔，接过文书。
沈青崖批注仅八字：“为寒门女子计，此乃善举。”字迹刚劲，无删改，无附加条件，亦无保留语气。纸背另有小字一行：“望详列防弊条款，三日内复议。”
她将文书置于案左，未作回应，只将“防弊条款”四字圈出，旁注“面审、匿名、巡考”三项。
片刻后，另一名内侍来报：“陛下览过细则副本，言‘朕期待女子科举之日’，命留档通政司备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