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明熹颔首,未起身,未谢恩,只将原件收入印信盒下层,压于属官名录草案之上。盒盖合拢,发出轻响。
她重新提笔。
窗外,百姓的欢呼声渐弱,转为街头巷尾的议论声。有人哼起新调,词句尚不成型,断断续续飘入窗内。值房内,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她写下第二条:“边情协理副职二人,一掌文书传递,一掌密报甄别。”
笔停,换墨。
第三条尚未起笔,她忽觉胸口微滞,似有细针轻刺。她未咳,未抚胸,只将左手缓缓覆于心口,缓了三息,症状消退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未变,仍呈淡红。
她继续写。
第四条:“设巡查属官一名,专司女子议政司辖下各州联络点监察。”
写罢,她将笔横放,闭眼三息。再睁时,目光落回案角那卷《女子科举推广细则》副本。她伸手抽出,翻开最后一页,见温如玉亲笔所书一行小字:“母亲被沉塘那夜,我在芦苇丛中听见她说——‘读书的女子,不会被人拖走。’”
她盯着那行字,不动。
良久,取过朱笔,在页末批下一字:“准。”
随即合册,放入待办文书匣中,位于最上层。
她重新铺开属官名录草案,提笔欲续。
此时,外廊脚步声由远及近,节奏平稳。一名内侍出现在门口,未进,只道:“七州商会少主已在宫门候见,称有要务相商。”
她握笔未放,未抬头,只问:“何时到的?”
“已候一刻钟。”
“让他等着。”
内侍退下。
她继续写。
第五条:“文书传递官须通六种以上地方方言,任职前需经口述测试。”
笔锋一顿,她忽忆起昨夜枯井密道中的闷响——那是藏兵操练之声。她将“口述测试”改为“实地听辨”,并在旁注:“参考边关暗语体系编题。”
写毕,她将草案折起,收入袖中。另取一张空白纸,提笔写道:“拟请通政司协调礼部、户部、工部,就女子科举考场选址、经费预算、物料筹备三事,五日内提交初步方案。”
她将纸折好,加盖私印,交予内侍:“即刻送出。”
内侍领命而去。
值房重归寂静。
她解开银丝软甲扣环,未脱下,只松了肩部束缚。发髻依旧松散,鬓边玉兰钿在光线下泛出冷色。她端起茶盏,茶已凉,未饮,只以杯底压住一份待批公文。
窗外,阳光斜照,映在案角那卷《女子科举推广细则》的封面上。墨字清晰,无人再动。
她低头,重新提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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