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:晚云资金·要多少给
内侍的脚步在门外顿住,帘子掀开一道缝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七州商会少主求见,已在宫门候了近两刻钟。”
萧明熹未抬头。她正将一份文书折起,收入袖中,动作不急不缓。指尖掠过纸边,确认封口无误,才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案前那盏凉透的茶上。杯底压着一张待批的公文,字迹密而小,是通政司送来的地契备案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她说。
片刻后,脚步声由远及近,稳、轻、有节奏。杏红锦袍入眼时,带进一股淡淡的沉水香——谢晚云惯用的熏料,从不换。
他在案前三步站定,未行大礼,只拱手:“郡主。”
萧明熹点头,示意落座。云枝端来新茶,放在下首位置,退至帘侧。她始终低眉,但眼角余光扫过谢晚云衣摆,见其边缘微湿,显是晨露未干便已赶路。
谢晚云坐下,未动茶。他双手搁在膝上,掌心朝下,指节宽厚,常年拨算盘留下的茧子在光下泛出浅白。他看着萧明熹,眼神清明,无试探,无遮掩。
“你让我等。”他说。
“我在忙。”她答。
“我知道你在忙什么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推至案前,“这是七州商会未来三年可调度的银流总账,每一笔进出都标了红黑。你要办女学、设考场、补寒门考生路费,这些我都看了。数目不小,但不是付不起。”
萧明熹未伸手去拿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谢晚云迎着她的目光,继续道:“你要多少,我给多少。不必分期,不必抵押,不必签契据。我说话算数。”
屋内一时静。
云枝低头,手指悄悄掐进荷包里的蜜饯纸包。她知道郡主还没咳,可她已经准备好绣着北斗七星的帕子。
萧明熹依旧未动。
她不是不信钱能来,她是不信人能无求。
她见过太多人捧着金银上门,转身就要权、要势、要她低头。她也见过更多人在她病重时退避三舍,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。
谢晚云却坐在这里,穿杏红锦袍,像市集里最普通的商人,说话像在报一笔寻常账目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“因为你做的事,值得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为权,也不是为利。我是为那些抄书抄到瞎眼、却被兄长卖去换酒钱的妹妹;为那些想读书却只能躲在窗下听讲的姑娘。你说女子该有出路,我信。我不懂经义,但我懂账本。钱在我手里,是数字;在你手里,是路。”
他说完,仍坐在那里,手未抬,身未倾,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日米价。
萧明熹终于伸手,取过那卷纸。
她展开,逐页翻看。账目清晰,分项明确:南线商道年入三十七万两,西境盐引预支十二万两,北地皮货尚未结算,预留八万作应急调用。末页附一张清单,列着可立即变现的田产、铺面、当票,总额逾五十万两。
她合上卷轴,放在案角,与《女子科举推广细则》副本并列。
“多谢。”她说。
这两个字出口时,极轻,却不像应付,也不像试探。是真正意义上的道谢。
谢晚云笑了,眼角皱起,露出一口整齐的牙。“你的理想,我定支持。”
云枝站在帘侧,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她没见过郡主对谁说过“多谢”,更没见过她收下东西时不加条件。她只记得去年冬,老夫人送来药,说是补心的,郡主接过,当晚就让她换了碗。那次没说谢。
可这次,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