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：推新政令·女子入仕
萧明熹将写满奏议事项的纸折好，收入袖中，未再看一眼案上墨迹未干的文书。
她步出值房时，**原来新帝已安排内侍在此等候，准备一同上朝商议后续事宜。**内侍已在廊下候着，捧着黄绢包裹的朝会名册。她点头，径直穿过回廊。风从东阙门吹来，拂动鬓边碎发，玉兰钿微颤，袖中咳血帕未曾取出。她脚步未停，只将左手按在石柱上借力，指节泛白一瞬即松。
金殿已列班齐整。宗室立于东列前排，冠冕肃然，目光低垂。新帝坐于御座，未戴通天冠，只束玉簪，袍角压着一份未展开的诏书。萧明熹缓步上前，在殿心站定。她未跪，也未执笏，只将右手探入袖中，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奏议。
“臣昭平郡主萧明熹，启奏陛下。”她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至殿角，“请开女子入仕之途，使寒微有路，才德者皆可报国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一名宗王抬头，眉头紧锁。另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，引得身旁几位交换眼神。无人出声反对，但空气骤然绷紧。
新帝缓缓起身。他未看萧明熹，目光扫过宗室诸王，最后落在那份压于膝前的诏书上。片刻，他伸手将其展开，宣读：“朕观天下，重实干而轻虚名。女子既有才学，何以不得为官？自今日起，凡通过才名试者，准予授职入衙——朕允女子入仕。”
话音落，殿中如石破天惊。
宗室行列中有人猛地抬头，眼中怒意翻涌。一人攥紧腰间玉带，指节发青；另一人冷笑一声，袖口甩出半寸帛角，随即收回。他们未言，亦未动，但肩背僵直，呼吸沉重。一名年长亲王欲开口，却被身旁之人轻拉衣袖，终是闭嘴。
萧明熹仍立于殿心。她未低头，也未谢恩，只是将那张奏议轻轻放回袖中。她知道，这一句“允”字，已将十年压抑劈开一道裂口。她眼角余光瞥见新帝抬手示意退朝，便缓缓转身，向殿门走去。
她踏出金殿门槛时，第一道消息正随内侍奔出宫门。那名小宦官疾步穿行于朱雀大街，口中高呼：“陛下诏令！女子可入仕！”街边摊贩停了手，挑担的农夫驻足回头，茶肆里说书人戛然而止。有人问：“真事？”答曰：“宫里传出来的，千真万确！”
坊间瞬间沸腾。
西市布庄，一位妇人正为女儿量布做裙。听闻消息，手中尺子掉落，颤声问：“娘，是不是以后……读书真的有用？”妇人眼眶骤红，一把抱住女儿，哽咽道：“是，是有用了。你爹抄了一辈子账，我缝了三十年衣，就盼你别走这条路。如今，路开了。”
南巷私塾，十余名女童围坐一处。先生捧着刚送来的邸报，念完诏令全文，竟掩面而泣。学生中有人突然站起，大声道：“我要去报名才名试！”旁人随之附和，哭声笑声混作一团。笔筒倾倒，砚台滚地，无人俯身拾起。
城南女塾，数十名备考生齐聚堂前。一人手持誊抄的诏令副本，念至“准予授职入衙”时，声音哽咽，再难继续。众人相拥而泣。一名素衣少女跪倒在地，叩首三下，喃喃：“阿娘，您听见了吗？女儿不必卖身换银了，女儿能当官了。”她身后，烛火映着墙上题字——“宁鸣而死，不默而生”。
消息传至东坊商肆，掌柜拍案而起，连声叫好。邻铺老翁摇头：“祖制不可违。”话音未落，店内一少女朗声道：“祖制说女子不得抛头露面，可先帝时已有女医入宫诊脉；祖制说女子不得参政，可前朝陈氏曾代夫守城三月。哪一条祖制，不是人定的？”满店寂然，继而掌声雷动。
萧明熹行至东阙门外石阶之上，停步。她未登轿，也未召随从，只仰头望天。云层渐散，阳光刺破灰霭，照在她眉间朱砂痣上，颜色微深。她左手扶住栏杆，指尖触到昨夜雨水留下的湿痕，未擦。
宗室诸王陆续离殿。他们未乘舆，步行而出，三五成群，步履沉重。一人低语：“此令一出，世家根基动摇。”另一人冷哼：“她一个病弱女子，竟能逼宫至此？”又有人咬牙：“且看她如何收场。百姓今日欢呼，明日未必不反。”话毕，甩袖前行，袍角扫过青砖，发出沉闷声响。
新帝退回紫宸殿后殿，立于窗前。近侍捧茶上前，他摆手未接。窗外，宫道空旷，唯有两名内侍快步传递文书。他凝视良久，轻叹一声，转身走向御案。案上摊开《大晟会典》修订稿，其中一页已被勾出，标注：“女子议政司，位列常设，参奏国策。”他提笔，在下方添一行小字：“凡女子入仕者，依功授阶，同品同禄。”落笔时，笔尖略顿，墨点晕开如豆。
萧明熹仍立于石阶。她听见身后脚步声逼近，知是内侍来请。她未回头，只将右手探入袖中，摸到那方绣北斗七星的帕子。帕角微潮，尚未染血。她收回手，整了整衣襟，准备下阶。
此时，宫门外传来孩童清亮的声音：“娘，我也要读书！”接着是妇人含笑回应：“读，好好读。将来你也做官，替我们女人争口气。”
她脚步一顿。
风起，吹动檐角铜铃一声脆响。她抬眼望去，见一只麻雀跃上宫墙，振翅飞向远方。它掠过宫门匾额，影子短暂覆在“正大光明”四字之上，随即消失于晴空。
她迈步下阶，踏上青石甬道。轿夫已候在一旁，正欲放下轿杆。她抬手制止，示意自己行走。她沿着宫道前行，两侧禁军持戟肃立，目不斜视。她走过一半路程时，听见远处街市传来齐声高呼：“好！女子有出路了！”
她未应，亦未笑，只是将左手轻轻按在胸口。那里传来轻微震动，似心跳，又似某种更深的律动。她继续前行，身影被阳光拉长，投在宫道中央，笔直如刃。
前方值房门口，一名年轻女吏正焦急等候，手中捧着尚未盖印的诏书誊本。她看见萧明熹走近，急忙迎上几步，嘴唇微动，似要禀报。
萧明熹停下。
女吏开口：“郡主，宗室那边……”
她未等说完，抬手打断。
目光越过女吏肩头，望向宫门之外。
市井喧声如潮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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