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:宗室抵制·菜叶相迎
朱雀大街的喧声尚未散去,诏令传遍坊巷不过半炷香工夫。百姓奔走相告,孩童在街心追逐高喊“女子能做官了”,茶摊老板拍案而起,连卖菜老妪也将秤杆一扔,仰头问天:“我闺女背了十年《孝经》,难道还比不上他们吃空饷的亲王?”
就在这片沸腾之中,东街尽头传来铜锣响。
三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,帘幕低垂,车前各悬一方木牌,上书“宗室议事”四字。车门打开,六位宗王陆续下车,为首者须发皆白,手持乌木拐杖,往街心一立,身后随从迅速支起席案,铺开黄绢,墨迹未干的联名书赫然其上——《请废妇人入仕疏》。
“祖制不可违!”老翁声如洪钟,“自开国以来,朝堂皆由男子执掌。今骤启女官之途,岂非乱纲常、毁伦序?诸位士绅,可愿联署上书,共谏圣听?”
围观人群起初静了一瞬,继而窃语四起。有人迟疑上前,欲观其文;也有人摇头退后,低声嘀咕:“郡主救过边关,筹过军粮,她推的政令,能是错的?”
话音未落,西街方向脚步整齐,数十名女学子列队而来。她们皆穿素色襦裙,腰束布带,手中捧着誊抄的诏令副本,领头一人将纸张一张张贴于街墙,动作利落,不发一言。
宗室老翁见状怒极,一把夺过墙上诏文,当众撕成碎片,掷地踩踏:“此等悖逆之令,也配张榜?妇人干政,国将不国!”
那女学子缓步上前,俯身拾起一片残纸,指尖抚过“准予授职入衙”六字,抬眼直视对方。
“你撕得掉纸,”她声音不高,却穿透整条长街,“撕不掉民心。”
说罢,她转身从篮中取出一把青菜,茎叶尚带泥水,迎面掷出。菜叶划过空气,正中老翁冠冕,滑落在地。
“今日我们不用刀剑,”她冷声道,“只用菜叶送你们回府!”
其余学子纷纷响应。菜筐倾倒,萝卜滚地,白菜飞舞,芹菜砸中轿帘,韭菜甩上袍角。一名小王爷躲闪不及,被一颗土豆击中额头,踉跄后退,踩中湿滑菜叶,扑通跌坐在地。众人哄笑,孩童拍手叫好。
“守旧老顽固!”有学子高喊,“你们占着爵位不做事,凭什么拦我们读书报国?”
“我娘缝衣三十年,针扎破手指二十次!”另一人举着账册冲出人群,那是她家中记录工钱的簿子,“你们可曾算过,一个女人靠双手活命,要流多少血汗?如今路开了,你们反倒要堵回去?”
百姓群情激愤。挑担农夫将肩上扁担一顿,喝道:“我家女儿昨夜背《论语》到三更,为的就是这一日!你们说废就废?”卖饼妇人抓起簸箕里的碎面团,朝宗室席位扔去:“吃你们的山珍海味去吧!我们姑娘考出来的功名,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!”
一名年轻宗王涨红了脸,指着人群吼:“尔等贱民,懂什么社稷大计?”
“我们不懂?”卖菜老汉拄着扁担走出来,灰白胡须抖动,“我种了四十年地,交了四十年税,每一粒米都带着汗味。你们呢?骑马游猎,饮酒赋诗,哪一文钱是从土里刨出来的?”
他弯腰捡起一块烂菜叶,用力甩出,正中小王爷胸前玉佩。
“这菜叶沾的是泥,可比你们的心干净!”
宗室众人面色铁青,欲辩无词。原以为只需登高一呼,士绅响应,民意自然倒戈。却不料半个时辰之内,街头已成战场,而他们成了被围攻的对象。
老翁颤巍巍扶起跌倒的小王爷,嘴唇哆嗦:“你们……你们太无礼!”
女学子冷笑一声,站上石阶,朗声道:“你们阻碍女子进步,更无礼!”
“祖制说女子不得抛头露面,可先帝时已有女医入宫诊脉!”
“祖制说女子不得参政,可前朝陈氏曾代夫守城三月!”
“哪一条祖制,不是人定的?又哪一条,不能改?”
她每问一句,便向前一步。身后学子齐声应和,百姓鼓掌助威。街道两侧窗扇尽开,主妇探头观望,学童趴在栏杆上大声附和:“改得好!改得好!”
宗室试图整队撤离。随从慌忙去唤轿夫,却发现那些人早已躲进隔壁酒肆,只留空轿孤零零停在路边。一名仆役想扶主子上马,马匹却被飞来的菜叶惊扰,扬蹄嘶鸣,险些踢中王爷胸口。
“走!快走!”有人低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