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5章:舆情反击·民心所向
朱雀大街的喧声已散,风裹挟着几片残叶,在宫城东阙门外的石阶上盘旋。暮色渐沉,萧明熹仍立于栏下,指尖压着青砖的余温未散。她垂眼,看见自己影子斜斜投在阶上,像一道不肯挪动的裂痕。
内侍趋步上前,低声问是否回府。她未答,只将左手抬起,掌心朝上,喉间已泛起腥甜。云枝不在身侧,无人递帕,但她知道血要来了。
喉间一腥,她抬袖掩唇。月白襦裙的袖口沾上一点暗红,恰落在绣着北斗七星的帕角。她不动声色地合拢手掌,将帕子攥紧,血痕浸入织线,晕成一片模糊星图。
“去取《朱雀街民情录》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要完整的,一页不缺。”
内侍迟疑:“可是郡主……那是学子们收的百姓杂记,多是手抄童谣、签名簿子,不成体统——”
“正因不成体统,才需整理。”她打断,“他们用菜叶送宗室退场,我便用这些纸页,送女子入仕落地。”
片刻后,内侍捧来一册厚本。封面无题,只压了枚火漆印。她亲手揭下,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三字:舆情图。墨迹深重,力透纸背。
她接过图册,转身踏上宫道。不走午门,也不乘轿,由东阙侧道缓行而入。步履平稳,每一步都踏在石板接缝之上。咳意再起时,她侧首以帕遮面,血点落在图册封皮,恰好缀于“舆情”二字之间。
承天殿偏阁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。新帝端坐御座,手中执卷未展。殿外廊下,六位宗王列队候召,衣冠齐整,神情肃然。为首的白发老翁拄着乌木拐,目光频频扫向殿门。
萧明熹走入时,无人通报。她径直走到殿心,停在玉阶之下。未跪,未拜,只将《舆情图》高举过顶。
“陛下。”她开口,声如寒泉击石,“此非一人之愿,乃万家之心。菜叶所向,即是民心所向。”
满殿皆静。宗王们脸色微变,彼此交换眼神,却无人出声。
新帝缓缓抬眼,视线落在那册图上。他未命人代接,而是亲自起身,走下台阶。脚步沉稳,直至距她三步方停。
他伸手接过图册,翻开第一页。
纸上是一张孩童所绘涂鸦:一名女子身穿官服,手持笏板,站在高台之上,下方人群仰头欢呼。画旁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“我娘也能做官。”落款是“李家小儿,七岁”。
他逐页翻阅,孩童涂鸦、按红指印的名册、稚嫩的童谣抄本一一呈现:
菜叶飞,老王退,姑娘读书不怕累。从前嫁人换药钱,如今提笔试文魁。第四页是盲眼老妪叩首时留下的布巾,已被泪水浸湿,边缘磨出毛边。旁边纸条记录原话:“我女儿眼睛不好,能考吗?只要笔答合规,不限身体——这话是真的吗?”
新帝一页页翻过,手指渐紧。最后一页空白,唯有一行小字,笔迹颤抖却坚定:
我孙女明日就读书。
——卖饼妇人李氏
他合上图册,久久未语。
殿外,宗王们已按捺不住。白发老翁上前半步,高声道:“陛下!此等市井杂言,岂可作朝政依据?祖制有训,妇人不得干政,此乃纲常根本!若因街头闹剧便动摇国策,天下何安?”
新帝未回头,只淡淡道:“你说这是闹剧?”
“正是!”另一宗王接口,“一群妇孺掷菜辱亲贵,成何体统?当严加训诫,以正视听!”
新帝终于转身。他的目光扫过廊下众人,声音不高,却压住所有嘈杂。
“你们可知,昨夜巡街禁军回报,朱雀大街清扫出多少菜叶?”
无人应答。
“三百二十七斤。”他说,“其中白菜四十五斤,萝卜三十八斤,芹菜、韭菜、土豆、冬瓜若干。这些菜,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,是从百姓饭桌上省下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将《舆情图》轻放在案头。
“他们没拿刀,没放火,只用了菜叶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偏偏是菜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