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6章:新帝允诺·朕等着看
宫门铜钉映着晨光,萧明熹抬手扶了扶鬓边玉兰钿。昨夜未眠,肺腑间仍滞着咳意,她将绣有北斗七星的帕子攥在袖中,指尖触到干涸血痕的粗粝。轿夫已在宫道外候着,她未登轿,径直走向承天殿。
钟鼓声起,百官列班于丹墀之下。新帝端坐御座,目光扫过空缺的宗王席位,开口:“昨已有谕,今日补诏。”
礼官捧诏上前,黄绢垂落阶前。新帝起身,亲手展开,声音沉稳如铁:
“自即日起,凡大晟女子,年满十六,才德兼备者,可应‘才名试’,入仕为官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殿心,“朕等着看,女子如何定天下!”
话音落下,诏书掷于青砖。礼官宣读复诵,金声玉振,传遍宫城。风掠过檐角铜铃,一声接一声荡开。
萧明熹双膝触地,额头轻抵青石。月白襦裙染尘,银丝软甲随呼吸微颤。她未抬头,只将掌心压在冰冷地面,一字一句清晰出口:“谢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礼官唱喏。
她缓缓起身,脊背挺直如刃。腰间匕首缩成簪形,隐于发髻深处。她未看左右,也未理睬身后低语,只将视线投向宫门之外。西市方向隐约传来欢呼,夹杂着少女的笑声与哭声。
镜头切至西市女塾广场。数十名女学子手挽着手,站在晒场中央。有人手中紧握誊抄多日的《才名试条例》,有人抱着母亲缝制的行囊。一名穿素裙的少女突然跃起,高喊:“我们定不负所托!”
众人应和,声浪冲天。她们相拥而泣,又笑着抹泪。一人翻开笔袋,取出朱笔,在封皮上写下“赴考”二字;另一人蹲下身,解开布鞋带,换上一双新做的厚底履。阳光照在她们脸上,无一不亮。
承天殿内,新帝未动。他坐在御座上,手指轻轻抚过案头一本册子——正是那本《舆情图》。封皮上的血痕已干,恰落在“舆情”二字之间。他未翻页,只是静静看着萧明熹离去的背影。
她步出殿门,脚步未停。宫道宽阔,两旁柏树森然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接缝之上。咳意再起时,她侧首掩唇,帕子沾上一点暗红,旋即被她藏回袖中。
远处,快马破雪而来。
北狄边境哨营,风卷残雪扑打帐帘。尉迟烈正弯弓搭箭,三支羽翎同时离弦,钉入百步外的靶心。亲卫疾步入帐,双手呈上一封文书。
他接过,扫了一眼标题:《大晟女子入仕诏》。
片刻沉默。他冷笑一声,将诏书扔进火盆。火焰腾起,纸角卷曲焦黑,字迹在热浪中扭曲消散。
“女子定天下?”他低声说,唇角勾起讥诮弧度,“好一个痴人说梦。”
转身,他抓起案上狼头盔,大步走出军帐。寒风吹动他左脸刺青,像一头苏醒的野兽。
“传令各部,备战不可松懈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雪,“她们要参政,我便让她们亲眼看看——什么叫真正的战场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他立于校场边缘,望着南方天际。那里,朝阳初升,光芒穿透云层。
宫道偏廊,轿夫已抬起肩舆。萧明熹站在廊下,左手搭在乌木栏杆上。阳光晒暖了砖面,她指尖触到一丝温热。风拂过裙角,带来远处孩童哼唱的童谣——
“菜叶飞,老王退,姑娘读书不怕累……”
她没有回头。也没有笑。只是将帕子重新叠好,塞进袖袋深处。
轿帘放下前,她最后望了一眼承天殿的方向。屋脊上那只铜凤静立不动,喙中衔着一道金光。
轿夫迈步,肩舆微晃。
她闭了闭眼,喉间腥甜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实的重量——像是终于落地的棋子,敲定了十年布局的第一枚落点。
西市女塾,温如玉正在整理书箱。她把《盐铁论》《女诫注疏》《算经十书》一一放入匣中,又添上一支新磨的狼毫笔。窗外,其他学子已开始背诵策论,有人默写律法条文,有人练习公文格式。
一名少女忽然停下笔,抬头问:“你说,我们真能当官吗?”
无人回答。但所有人都继续写着,仿佛答案就藏在每一笔横竖撇捺之中。
北岭驿道,南诏使团正缓缓前行。领队老臣掀开车帘,望见路边张贴的黄榜,上面写着“女子可入仕”五字。他怔了片刻,低声对副使道:“回去禀报国王,大晟变了。”
副使点头,从怀中取出密笺,写下一行小字:“女子议政,国本动摇,宜早谋对策。”
笔尖顿住,他又添一句:“然其民心所向,不可强逆。”
信封封好,交由快骑送往南疆。
京兆尹府,主簿正在誊录今日朝报。抄到“女子入仕”一条时,他停笔片刻,唤来女儿:“去把你娘的旧账本拿来。”
女孩跑进内室,捧出一本泛黄册子。封面上写着“家用出入总录”,页角有茶渍与油痕。主簿翻了几页,提笔在朝报旁批注:“若女子能理家,何以不能理国?”
他将这句批语单独誊出,贴于府衙门外告示栏。
市井酒肆,几名商贾围坐饮酒。一人嗤笑道:“女子做官?谁听她们说话?”
邻桌一名妇人放下酒碗,冷冷道:“我管着三家铺子、十二个伙计,去年缴税比你还多二两。你说,谁该听谁?”
满堂寂静。那商人低头喝酒,再未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