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!轻骑百人已入黑松林,发现敌军运粮队踪迹,正依令设伏!”
萧明熹这才微微颔首,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。她走回案前,拿起那卷染血竹简,指尖抚过边角,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。
“粮一断,军必乱。”她说,“尉迟烈靠突袭取胜,靠速度脱身。他不敢久战,也不能久战。他这次来,不是为了攻城,是为了逼我们出兵,然后半道伏杀。可惜——”
她顿了顿,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。
“我偏不出兵。我就让他饿在关外,看他是狼,还是狗。”
裴镜辞立在一旁,不再劝。他知道,此刻她已不是那个咳血倚案的病弱郡主,而是执棋之人。她等的从来不是胜利,而是敌人犯错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。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深灰,檐铃不再响,风也渐渐平了。
忽然,第三骑疾驰而来,马未停稳,人已滚落下鞍,扑跪在府门前。
“捷报——!雁门大捷!”那人嘶吼,声音劈裂,“敌军自乱!粮道被断,士卒争食!民团趁夜出击,由女将率队突阵,斩首八百,余众溃逃!尉迟烈焚旗北遁,退三百里!”
厅内烛火猛地一跳。
萧明熹站在原地,没动。她听见了,却像隔着一层厚壁。胸口那阵熟悉的闷痛又来了,压得她不得不扶住案沿。她悄悄将帕子掩至唇边,再收回袖中时,布面已多了一点暗红。
裴镜辞看见了。但他没上前。
外面街巷已炸开了锅。先是零星呼喊,接着连成一片。
“胜了!狄人败了!”
“民团赢了!女子带兵杀出去了!”
“女子议政司威武——!”
声浪滚滚而来,从街头涌到府门,又顺着窗缝钻进厅内。百姓不知是谁定策,只知这仗打得奇,胜得快,而主持大局的,正是那位常年卧病、却从未退场的昭平郡主。
府外人声如潮,府内却静得像一口深井。
萧明熹缓缓走到窗后,掀开一线帘幕。她看见街道上人影攒动,火把连成光河,有人高举手臂,有人跳跃欢呼。一名老妇抱着孙儿,指着女子议政司方向大声念叨:“记住!以后读书做官,女子也能行!”
她听着,指尖在窗框上轻轻一叩。
然后,她将染血的帕子缓缓收回袖中,嘴角微扬。
那一笑极淡,像雪地里开出的一线梅痕,转瞬即逝。
她转身,走回案前,拿起那卷竹简,吹熄案上残烛。
黑暗中,唯有她站立如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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