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:学子请愿·声势浩大
宫门外的风刮得紧,东阙门青石阶前聚起的人影越来越多。内侍那句“宫门外来了许多人”尚未散去余音,萧明熹仍跪于丹墀之上,袖口血痕未干,指节因久撑地面而泛白。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止一人,是成群的脚步,踏在宫道砖石上,节奏齐整,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决意。
殿门忽然被推开一道缝,冷风卷着沙尘扑入。新帝抬眼,赵王冷笑:“不过几个妇人,也敢围宫?”
话音未落,外头已响起诵读声。
先是单薄的一道女声,清亮如裂帛:“《才名试录》有云:凡大晟女子,年满十六,才德兼备者,可应考入仕。”
紧接着,数十道声音叠了上来,整齐划一,穿透宫墙:“女子议政,万世昌隆;执笔安邦,不负圣恩!”
声音不狂躁,却极稳,一句接一句,像潮水拍岸,反复冲刷着这道禁闭的宫门。
新帝缓缓起身,走到殿前高阶边缘。他望下去,只见朱雀大街南端,自西市女塾方向涌来一群女子,皆穿素色襦裙,发髻简朴,手中捧着纸卷,列成三排,齐肩而立。最前一人身形单薄,左膝微屈,似有旧伤,却是站得最直的一个——正是温如玉。
她手持竹简,正面朝宫门,朗声道:“我等非为闹事,只为问一句:昨日所许之权,今日何不得行?理政郡主立女子议政司,抗狄有功,陛下亲授属官之权。既允参议,为何不设科举正途?若无选贤之法,明日谁继其位?”
“放肆!”靖安侯怒喝,“宫禁重地,岂容尔等喧哗!来人——驱散!”
两名禁军上前一步,却被那队女学子齐齐抬头盯住。她们不动,也不退,只将手中纸卷高举过顶,阳光照在墨字上,映出一行行清晰条文——那是《抗狄最终策》的节选,是朝廷已公示的政令。
“你们念的,是我们用命换来的。”温如玉声音不高,却传得极远,“边关告急时,是谁拟定粮草调度?女子议政司。互市新规,是谁起草?女子议政司。如今太平初现,却说女子不可赴考?那请问诸公,我们识字读书,到底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回家织布!”一名宗室老臣讥笑出声,面露轻蔑,“妇人识字,不过免于蒙昧。执笔治国?笑话!你可知科场规矩有多严?莫说答题,光是站三个时辰,你这身子骨就撑不住!”
温如玉没答话。她缓缓卷起袖口,露出左臂内侧一道深红烙印,像是旧日烫伤。她将手臂高举,对准日光:“三年前,我在富商府中抄书至深夜,油灯打翻,火舌舔上手臂,我不敢叫,怕被卖去更糟的地方。我咬破嘴唇,抄完最后一页《盐铁论》。那一夜,我背下了整篇赋税策。”
她放下袖子,目光扫过台阶上的宗室:“现在您问我能不能站三个时辰?我可以告诉您,我能站三天。”
人群静了一瞬。
随即,女学子们齐声应和:“我等愿考!我等能考!我等必考!”
口号再起,比先前更响,更有力量。她们脚下的青石仿佛都在震动。
殿内,萧明熹终于动了。
她一手撑地,缓缓起身。动作极慢,肩胛骨因用力而凸起,月白襦裙下摆沾着丹墀上的尘灰与干涸血迹。她没有看任何人,只将那份《请设女子科举疏》重新展开,握在手中,走向殿门。
内侍欲扶,被她轻轻推开。
她走出承天殿,踏上高阶。晨光落在她脸上,肤色近乎透明,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深,像被血气唤醒。她未带仪仗,未着冠冕,仅一身旧裙,却走得极稳,一步一步,走下九级台阶,走入宫门前的空地,走入那群女子之间。
她站在温如玉身旁,抬手。
所有人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