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展开奏疏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至每一人耳中:“此疏,尚未批阅,但未退回。我心未改,志亦不移。你们今日之所求,即我昨日之所争。我不是为一人请命,是为所有不甘埋于深闺的女子请命。”
她转向台阶上的宗室,语气不变:“有人说,女子不该进科场。可先皇后曾亲撰《女训》,设六宫讲筵,命公主、郡主皆习经义。若识字无用,为何皇室女子代代读书?若执笔非业,为何历代才女入史留名?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赵王脸上:“诸公口中的‘本分’,若真是天经地义,又何必惧怕一场考试?怕的不是礼崩乐坏,是怕有人打破你们定下的规矩。”
赵王脸色铁青,却未出声。
萧明熹牵起温如玉的手,将她往前带了半步,面对众人:“这位温氏女,三日抄尽《盐铁论》,五日析通边赋制,曾在西市当众驳倒三位举人。若此等英才,因性别不得入仕,是大晟负她,还是她负大晟?”
无人回答。
连宗室也沉默了。他们站在高阶之上,俯视着这群衣着朴素、面色清瘦的女子,看着她们眼中燃烧的东西——那不是愤怒,也不是哀求,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。
一名年长女学子忽然开口,声音颤抖:“我父是樵夫,临终前对我说:‘阿婉,你要读下去。娘被沉塘那天,手里还攥着半页《孝经》。’我说书,不是为了做官,是为了让天下女子知道——我们活着,也能说话。”
她说完,从怀中取出一方粗布帕子,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斜的字:“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。”
其他人纷纷响应。有人拿出抄满笔记的纸册,有人亮出发肿的膝盖,有人展示被兄长撕毁又被连夜补抄的书页。她们不说苦,只展示证据。像在呈交一份无声的答卷。
萧明熹看着她们,许久未语。
她抬起手,指向宫门上方悬挂的“承天”匾额:“看见那两个字了吗?承天者,非独帝王,亦是民心。今日你们站在这里,不是僭越,是补缺。制度残缺一日,便有人不得其路。我在此承诺——只要我还站在这片土地上,女子科举,必开。”
话音落下,女学子们齐声高呼:“女子亦可执笔安天下!愿赴考场,不负圣恩!”
呼声震天。
宫墙内外,百姓闻声而来,挤满了朱雀大街。孩童跟着喊,妇人拍手,老翁摇头叹气却又忍不住点头。一面绣着“才名”二字的素绢被高高举起,随风展开,像一面战旗。
台阶上的宗室仍未离去。赵王拄着拐杖,面色阴沉;靖安侯冷眼旁观,嘴角微撇。他们未退,也未妥协,只是站着,像几块顽石,挡在新路之前。
萧明熹没有再看他们。
她转身面向女学子,声音低了些:“回去吧。好好读书。把每一页都背熟,把每一道题都算尽。等诏令下来那天,我要看到你们走进考场,堂堂正正,写下第一个字。”
温如玉低头,再抬头时眼中有光:“我们等得到。”
“我也等得到。”萧明熹说。
她站在宫门台阶中部,身后是沸腾的人群,面前是沉默的宗室,脚下是尚未批阅的奏疏,掌心是未干的血痕。风掀起她鬓边碎发,玉兰钿微微晃动,银针藏于花蕊之中,未曾射出,却已锋芒毕露。
远处,报时的鼓声传来,一声,两声。
新的一天,尚未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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