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:商会助力·施加压力
宫门台阶上的风未停。萧明熹仍立于青石阶中段,手中奏疏未收,指节因久握而僵直,掌心血痕已干成暗褐色,黏在纸角边缘。她脊背挺直,月白襦裙下摆沾着尘灰与夜露浸出的湿痕,银丝软甲在晨光里泛着冷色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沉郁,像被压进皮肉深处的一粒凝血。
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不是禁军靴底敲击砖道的脆响,也不是女学子布履踏地的轻促节奏,而是数百双厚底商履碾过长街的沉闷回音,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秩序感。一队人自朱雀大街北端行来,衣袍鲜明,佩印悬袋,胸前绣有“七”字纹样,步伐一致,如潮水推岸。
谢晚云走在最前,杏红锦袍未加披风,腰间算盘以南海珍珠串成,随步轻晃,发出细碎清音。他登上宫门前的宽阔平台,站定,拱手,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声:“七州商会三百六十行东家联名上书——女子若不得科举,明年春税,商会诸行自愿减三成赋。”
话落,身后百余名商会成员齐步向前半尺,动作整齐,将手中印信账册高举过顶。纸页翻动,墨字清晰可见:税额、行当、地域、历年缴纳记录,无一遗漏。
丹墀高阶之上,赵王拄着拐杖的手猛然收紧,指节发白。靖安侯脸色骤变,低声道:“放肆!”
谢晚云不看他们,只望着萧明熹,语气平缓:“非为胁迫,实因大晟商路日扩,账房、通译、市舶皆缺人。女子若能入仕,亦能理财,何须外聘异族?此乃利国之举。”
萧明熹未动,目光扫过商会众人。她认得其中几张面孔——江南丝行的东家,曾因私账被查险些抄家,是她力主按新规重审;西北驼队的掌柜,三年前遭官吏勒索,也是商会援引新律反诉成功。这些人不是乌合之众,是真正握着大晟血脉流通命脉的人。
她缓缓开口,声音清冷:“诸公常说‘士农工商’,可曾想过,今日之‘士’,明日之‘官’,皆需钱粮支撑?若女子可考,可理账、可治县、可掌市舶,十年后大晟财税或将翻倍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赵王脸上,“你们怕的不是女子入仕,是怕自己子孙再不能坐享其成。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,还谈什么‘世家传承’?”
赵王怒极反笑:“好一个郡主!今日是学子跪宫门,明日是商贾挟财自重,后日是不是要让乞儿也进殿议事?”他转向谢晚云,厉声喝道:“市井之徒,也敢挟财自重?尔等不过仰朝廷鼻息存活,竟敢威胁税赋?”
谢晚云终于抬头,正视赵王:“往年边关战事,商会捐马三千、粮五万石,未曾伸手要赏。今为国储才,愿减赋育才,反成罪过?”他从袖中取出一本黄绢册子,递向内侍,“这是七州商会近三年纳税总录,请陛下亲览。若朝廷认为我等依附皇恩,那请收回过往一切特许行照,从此按庶民例征税,我们亦无怨言。”
内侍迟疑,未接。
萧明熹抬手,接过册子,指尖触到绢面时微微一顿——这本账册她昨日已见过副本,朱砂小字批注“钱已备妥,路你来开”,如今原件送来,正是要她亲手掀开这一页。
她未翻动,只将册子抱于胸前,面向高阶:“减税三成,不是威胁,是选择。朝廷若允女子科举,商会愿增捐两成用于学堂建设;若不允,则按原议减赋。这不是逼宫,是交易。诸公若觉得受辱,大可拒绝。只是将来边关缺粮、市舶无人、账目混乱时,莫要说天下无才。”
靖安侯冷笑:“商贾逐利,岂懂治国?你们要的是便宜劳力,不是什么‘人才’!”
“不错,我们逐利。”谢晚云坦然应道,“但正因为逐利,才知女子读书有用。江南已有十二家商行雇用女账房,错漏率比男员低三成,工钱少两成。西北三路通译,女子记音准、学语快,半年便能上路。这些不是虚言,请查市舶司去年考评文书。”
一名宗室老臣怒斥:“妇人持算,成何体统!祖制有明文,女子不得参政!”
“祖制也说‘民为邦本’。”萧明熹打断,“可眼下百姓纳粮,朝廷用度,哪一桩离得开商路?若女子能理一方赋税,使仓廪充实,使商旅畅通,便是对祖制最好的遵循。你们口口声声祖制,却容许私占良田、虚报丁口、贪没漕粮,那些才是真正的‘坏法’。”
她一步踏上更高一级台阶,动作缓慢,却带着不可阻挡之势:“今日之政,不在诗书辞章,而在账册税单。谁能算清一县之入出,谁就能治一县;谁能调度千里货流,谁就能理一方政务。女子若能胜任,为何不可考?”
赵王猛地拄杖向前:“荒谬!官员需德行操守,岂是会算账便可胜任?你这是要把朝堂变成市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