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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4章:寒门支持·局势扭转

风依旧劲吹,卷起宫门前未散的尘灰,在青石阶上盘旋打转。

萧明熹仍立于台阶中央,手中奏疏未收,袖底帕子已染了新血,她未展露半分疲态,只将指节抵在唇下,咳意压回肺腑深处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,像被晨光晒褪了色。

商会众人静立左侧,账册高举,无人言语。宗室聚集高阶,赵王拄杖未动,靖安侯垂目不语,但眼角微颤,显是心神动摇。方才那场以税赋为刃的对峙,已割开世家体面的外皮,露出底下对利益流失的恐惧。可他们仍不肯退,也不肯应,仿佛只要不开口,局势就还能僵持下去。

就在这片死寂中,一道身影自朝臣列队里走出。

沈青崖,御史台御史,穿獬豸纹补服,身形清瘦,步履却稳。他未看萧明熹,也未望宗室,只面向丹墀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臣有言。”

赵王抬眼,冷声道:“你也要为妇人张目?”

沈青崖不答,只缓缓道:“寒门无荫庇,女子尤甚。无嫁妆、无族援、无田产,唯有一条路——读书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阶上下:“臣有一妹,七岁开蒙,十二岁能背《盐铁论》,十五岁代父写状纸,讼赢三亩被占良田。邻里称才女,媒人却不敢登门。十七岁被人强许富户作妾,她拒婚不成,自缢于柴房。”

话落,他从袖中取出一截残布,展开不过巴掌大,边角绣着半个“宁”字,应是旧时衣襟碎片。他未多言,只将布片置于掌心,举至胸前。

“她若能考,何至于死?”

风忽然小了。

一名站在东侧的年轻官员出列,拱手道:“下官族中有一女弟,抄书供兄长读书,十年未曾添新衣。兄中举入仕,族老却说‘女子劳作本分’,反将她许给村中跛足鳏夫。她逃至城中女塾,靠教童蒙糊口。”

又一人上前:“江南有位温姓女子,通算学,能核三县账目,被府衙聘为协办。去年考评最优,却被主官斥‘牝鸡司晨’,逐出公门。”

第三人接话:“我乡有孤女,靠代写书信维生,前月投帖县衙求录为吏员,县令批曰:‘虽才堪用,然体制所限,不予录用。’”

三人话毕,又有四五名寒门出身的文官陆续出列,皆非高位,多为六七品主簿、推官、典簿之类,平日沉默寡言,今日却齐声陈情。有人说起妹妹因识字被夫家羞辱,有人提及表姐欲赴考反遭族中除名。句句不离“女子有才,无路可走”。

沈青崖立于人群之前,再度开口:“诸公常说‘礼法不可违’,可礼法为谁而设?若寒门女子连一条出路都不许,那不是守礼,是断命。她们不求封妻荫子,只求凭本事吃饭。若这都算乱纲常,那请问——是谁定的常?又是谁怕乱?”

他转向赵王,声音陡然沉下:“您说商贾挟财自重,可他们至少拿得出账册。您说女子干政败国,可您拿得出一个因女子理政而亡的朝代吗?”

台阶之上一片沉默。

靖安侯冷笑一声:“你们这是为私利鼓噪!家中女子不得嫁好人家,便想让她入仕抢男子饭碗?”

“不错。”沈青崖坦然应道,“我们确实为私利。因为我们知道,若朝廷不给这条路,我们的姐妹、女儿、侄女,将来也只能靠男人施舍活命。我们不愿再等,不能再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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