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伯爵收回手,面色不变,但嘴角抽了一下。
萧明熹看见了。
她未动声色,只将奏疏往袖中更深处一藏,仿佛护住火种。
此时,一名礼部主事匆匆赶来,在礼官耳边低语数句。礼官点头,随即展开黄绢圣旨,再度高声宣读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着令礼部、户部、通政司协同拟定《七州女子才名试试点章程》,限十日内呈报御前审议。各州布政使司即刻筹备属地考点,不得延误。”
条令落地,步步推进。
萧明熹微微颔首。十日之内,必须完成细则,意味着她今晚便要召集幕僚商议应对。考点设立、考生资格审核、试卷命题、监考人选、阅卷流程、录取名额分配……每一环都可能被做手脚。她不能依赖他人,必须亲自盯牢。
她想起昨夜咳血不止时写下的札记,那些关于制度设计的推演,如今都要一一兑现。她不怕繁琐,只怕有人以“惯例”为名,悄悄塞进私货。
宗室中,一名身穿紫袍的郡公低声与旁人交谈,声音极低,但口型清晰可辨:“……先拖一州,看反应。”
萧明熹记住了他的位置。
她不动,也不语,只是站着。阳光晒在脸上,有些发烫,但她没有抬手遮挡。她要让自己成为一道标志——只要她还在,这项政策就未结束。
新帝终于转身,准备回殿。临行前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无言,却有重量。
她回望,未避,未卑,也未显傲慢。只是平视。
帝王转身入殿,殿门缓缓合拢。
广场之上,人群开始散去。寒门官员三三两两离去,商会代表整理文书准备出宫,宗室成员陆续退场,步伐缓慢,却带着某种刻意的秩序感,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集结。
萧明熹仍立于原地。
她的影子已缩至脚下,日正当空。
远处宫墙之下,一辆马车静静候着,车夫低头整理缰绳,未敢催促。轿帘微动,似有人在车内等待。但她没有走向马车。
她还在等。
等第一份正式公文下发,等第一个执行环节启动,等第一声反对的声音从暗处传来。
她知道,风暴不会停止,只会改道。
阳光刺眼,她眯了下眼,抬手扶额,指尖触到眉间那点朱砂。温度略高,颜色未褪。
她放下手,垂眸看着手中的奏疏。
布面粗糙,边角磨损,却依旧完整。
她轻轻摩挲了一下封面,然后,将它收入袖中,动作极缓,如同封存一件战利品。
她终于抬脚,向前一步。
不是走向马车,而是踏上更高一级的青石阶。
站定。
望向宫门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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