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3章：裴辞苏醒·允郡马位
她入内时，药气正浓。穿堂风掠过檐下铜铃，响得短促。
守在门边的小医童见她来了，立刻低头退开，未发一语。她径直穿过外厅，绕过屏风，步入内室。
床帐半垂，窗纸透光。裴镜辞睁着眼，目光落在梁上某处，呼吸浅但匀。听见脚步声，他缓缓转头，视线对上她的一瞬，瞳孔微缩，似在确认所见非幻。
萧明熹立于榻前，未坐，也未伸手触他。她只静静看着他眼底的清明是否真实，片刻后，才开口：“你睡了九日。”
声音不高，如常时奏事，却恰好能让他听清。裴镜辞喉结动了动，嗓音沙哑：“登州……可有回音？”
“已有。”她答，“龙王庙渡口伏击成功，敌船自燃，民团无伤亡。参战女子三十余人，皆依轮防制调度，哨探林氏提前一个时辰察觉敌踪，行动未脱节。”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眉间紧绷的线松了些。
“沿海各州已备案‘护海义勇’，登州为首例。户部核查漏籍船只，七日内上报。”她继续说，语气如批阅公文，“参战者录入乡勇名录，待遇同退伍军士，不单列‘女子’名目。”
裴镜辞微微点头，右手撑床欲起。动作滞涩，肩背刚离榻便是一颤，额上渗出薄汗。他未停，仍试图坐直。
萧明熹上前一步，左手扶住他肩头，力道不重，却稳。他顿住。
“不必起身。”她说，“躺着听便是。”
他没再挣，只是仰头看她，目光从她眉间朱砂痣滑至唇色，最后落在她掩于袖中的手——那只手始终贴着软甲边缘，像随时准备拔出什么。
“你咳过了？”他问。
“未染血。”她答，“今日尚稳。”
他略颔首，目光沉静下来。片刻后，又道：“我昏迷时，你未曾动摇轮防之制？”
“制度既立，便不由一人进退而改。”她语气平，“你若不信，可问明日递来的登州续报。”
“我不是不信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是怕你孤身扛局，伤及根本。”
她未应，只将手从他肩上收回，转身取过案上茶盏，倒了一杯温水，递过去。他接时指尖擦过她掌心，凉的。
他喝了半盏，气息稍定，才重新开口，声音比先前稳了些：“我想请一事。”
她站着，未催。
裴镜辞望着她，目光不再游移，也不再试探。他说：“我愿为昭平郡马，自此名正言顺护你左右，共理危局。”
话出口，无缠绵，无誓约，唯责任二字压在句尾，沉如铁印。
萧明熹垂眸。室内一时无声，唯有铜壶滴漏轻响。窗外树影晃动，映在她裙摆上，如银线游走。
她抬手，再度按他肩头，这一次，力道稍重，示意他躺下。他未拒，顺势靠回枕上。
“郡马之位，”她说，“我允了。”
他眼中微光一闪。
“但婚仪不行。”她接道，语气无波，“待四海晏清，边患尽除，再议私事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忽然低笑一声，随即牵动伤口，眉头一皱，却仍扬着嘴角：“你还是这样——把什么都框进条陈里，连成亲也要等‘批红画押’。”
她未笑，也未辩，只道：“你现在说话太多，耗神。”
“可这事不能等。”他盯着她，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在等一个万全之局，在等所有威胁都消失，在等自己不再需要任何人。但我不愿再等。”
她指尖微动，藏于袖中。
“我不是来求你怜惜的。”他声音低下去，却更清晰，“我是来告诉你，我站在这里，不是因为你是郡主，也不是因为你有预知之能。是因为你说过一句话——‘你的命该由自己书写’。我现在写下的这一笔，是要与你并肩而立，不是俯首称臣，也不是暗中护佑。是堂堂正正，做你的夫婿。”
室内静得能听见布幔被风吹起的轻响。
良久，她才开口：“你可知郡马意味着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