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因如此,才更要防。功高震主,古来皆然。她如今掌女子议政司,又推才名试,连商贾都听她号令。一个病弱女子,权柄胜过三公,岂能长久?”
李慎搁笔,目光落在自己刚拟好的奏折上。其中一句写道:“近闻民间妄议宗室档案真伪,宜加强监管以防淆乱视听。”他原本只当是例行陈词,此刻听来,却似已被他人抢先一步点破风向。
他沉默片刻,提笔在句末加了一小注:“尤需谨防别有用心者借机构陷,淆乱视听。”墨迹未干,便命人誊抄呈递。
同一时刻,礼部左侍郎在茶舍偶遇工部员外郎。二人本为旧识,寒暄几句后,侍郎忽低声问:“你可听说,昨夜宗人府有人夜入东偏阁?据传是查到了一份未录档的先帝手谕,提及‘理政郡主可代天巡狩’八字。”
员外郎皱眉:“此话从何而来?”
“不止一人说了。我今早去衙,连库房老吏都在议论。更有甚者,称那手谕上盖的正是昭平郡主私印。”
“可有实据?”
“无。”侍郎摇头,“但流言已起,连御史台都有人在打听她近日行踪。你我虽未附议,可若始终缄口,旁人也会当我们默认其事。”
员外郎端起茶盏,热气氤氲中,未再言语。
午后,日影西斜。
萧明熹换过一身素色襦裙,外罩银丝软甲,发髻依旧松散,仅用一支玉兰钿固定。她坐于书房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匿名帖。
纸张粗糙,墨色浓淡不一,显然是仓促写就。内容直指:“某女官亲见昭平郡主亲信于昨夜三更潜入宗人府东偏阁,形迹鬼祟,恐涉篡改宗档。”帖末无署名,亦无印记,笔迹刻意扭曲,显系伪造。
她读罢,神色平静,手指却不自觉收紧,将匿名帖捏得有些发皱。片刻后,她轻咳一声,以帕掩住口鼻,移开时帕上并无血迹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云枝禀道:“药已煎好,郡主该用了。”
“放着。”她说。
“可是……医官说,若再拖,恐心脉受损。”
“我说,放着。”
云枝噤声,将药碗置于案角,悄然退出。
萧明熹起身,踱至窗前。窗外梧桐树影斑驳,风吹叶动,光影摇曳如刀锋划过地面。她望着远处宫墙轮廓,眸光冷寂。
片刻后,她转身,走向衣柜。打开第三层暗格,取出一方锦囊,内藏一枚铜牌,刻有“宗档巡查”四字。这是昨夜从宗人府旧档中拓下的副牌,未经登记,亦无备案。她未带走原件,只取此信物为证。
她将铜牌放入袖中,复归案前,提起笔,在一张空白笺上写下两字:“备轿。”
字迹未干,她已唤来云枝。
“我要去医馆取药。”她说。
云枝应诺,立即去前院安排。
她未动,只站在窗边,手指抚过腰间匕首簪身,触感冰凉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沉至最深,如将熄的炭火。
外院马蹄轻响,轿夫已在门前候命。风穿过回廊,吹起她鬓边碎发,玉兰钿上的银针微微颤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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