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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4章:宗室抵制·菜叶相向(1 / 2)

第434章:宗室抵制·菜叶相向

肩舆行至东华门大街中段,轿夫忽然停步。前方街面被一群人堵住,衣饰皆为宗室规制,紫金边襕袍、玉带垂绦,三五成群立于道心,目光齐刷刷投向轿帘。

萧明熹未掀帘。她靠在软垫上,左手仍按在肋骨处,那里闷痛未消,呼吸比先前更浅。方才离宫时咳出的血已干在帕角,袖中诏书底稿纸页平整,骑缝章清晰可见。她听见外面有人冷笑,声音不高,却字字咬得狠:“今日朝堂之上,竟容一个病秧子立于丹墀,宣读乱纲之令?”

“女子承爵?”另一人接话,语气讥诮,“我萧氏宗庙供着历代先祖牌位,莫非日后也要摆个裙钗灵位进去?让她穿命妇服、执祭器、主春典?”

“她自己无子无嗣,倒要替天下寡妇争香火。”

“不过是仗着新帝宠信,把祖宗礼法当抹布踩。”

话语如针,一根根扎进街市喧嚣里。轿夫低头不敢动,身后跟行的小黄门也退了半步。整条长街仿佛被割开一道口子,百姓纷纷避让至两侧屋檐下,只留出中间空地,像一条沉默的河道,任这些人声横流。

萧明熹终于抬手,指尖触到帘绳。

她掀开一角,露出半张脸。肤色近乎透明,眉间朱砂痣颜色未褪,深如凝血。她不看那些怒目而视的宗室子弟,只缓缓扫过人群,目光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一场朝堂风暴。

“让路。”她说。

声音不大,也不冷,甚至没有质问或斥责的意味,只是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
可这话一出,反倒激起了更大的躁动。

“让路?”一名年轻宗室上前一步,腰间佩玉晃动,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涨红,“你废嫡长之制,毁宗法根本,如今还敢教我们让路?”

“你可知你今日一道诏令,多少世袭爵位将落空?”另一人厉声喝道,“我兄长戍边十年,只为搏一个袭封机会,如今却被你说一句‘有才者居之’就抹去?”

“才德?”第三人嗤笑,“你看看你自己!咳血不断,站都站不稳,也能称‘有德’?若真依你这法子,日后连乞丐女、娼户婢都能入朝堂,大晟岂不成笑柄?”

话音未落,一团湿漉漉的东西破空而来。

是菜叶。

一把从街边摊贩筐中随手抓起的烂白菜叶子,裹着泥水和腐气,直甩向她的脸。

她没有闪。

菜叶擦过她额前碎发,落在肩头襦裙上,滑下袖口,沾在银丝软甲边缘,留下一道灰绿色污痕。

她依旧不动。右手缓缓抬起,用袖口内侧轻轻一拂,将残留物拭去。动作极慢,也极稳,仿佛拂去的不是秽物,而是尘埃。

围观者中有低呼,也有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
可就在下一瞬,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七八名年轻女子从街角奔来,皆着素色襦裙,发髻简朴,手中抱着书卷或笔袋。为首一人脸颊瘦削,双手因常年握笔而指节微凸,正是温如玉带来的女学子。

她们冲入人群中央,二话不说,直接站在肩舆前方,背对宗室,面向萧明熹,排成一列人墙。

“你们干什么!”一名宗室怒吼,“滚开!别以为穿了件读书人的衣服就能装清高!”

“我们不是来争高低的。”那瘦脸女子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,“我们是来护昭平郡主的。”

“护她?”有人冷笑,“她是你们什么人?母亲?姐姐?还是——”话未说完,已被同伴拉住。

“她是开女学的第一人。”另一名女学子转身面对他们,脖颈绷紧,“登州民团里有我的姑母,扬州义塾教过我的妹妹。若无她力推,我们连进学堂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“如今你们骂她乱序,说她违制,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是谁定的这‘序’?是谁立的这‘制’?”她声音渐高,“百年前女子不能读书,三百年前庶民不能科举,难道就因为从前如此,往后便永不可改?”

“放肆!”一名年长宗室挥袖欲推,却被身旁随从拦住。

“你敢动手?”女学子毫不退缩,反而向前半步,“你今日能站在这里骂她,是因为她还没倒。等哪天她真的倒了,你们会发现,连你们口中所谓的‘秩序’,也会跟着崩塌。”

场面骤然僵持。

宗室一方怒目相向,有人咬牙切齿,有人冷笑连连;女学子们则紧紧靠拢,彼此支撑,虽身形单薄,却站得笔直。菜叶散落在地,被风吹动一角,沾着泥土的茎脉微微颤动。

萧明熹仍坐在轿中。

她看着那些挡在身前的背影,一个个瘦弱却不肯弯腰。她看见最前头那名学子肩头微抖,似在强忍恐惧,可脚底始终未退一步。她也看见,有菜叶不知何时飞溅到了那人的发髻上,粘在一支木簪旁,像某种荒诞的装饰。

她伸手,想推开轿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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