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的嘈杂声像一锅煮沸的烂粥,甚至盖过了服务器机房那永恒不变的低频轰鸣——电流嘶鸣中还裹着一丝未散尽的玻璃碎裂余震,细如蛛网,在耳道深处微微震颤。
秦墨嘴里的那根干烟还没被口水浸湿,通讯器就震了一下。
“滚去四十二层,把那个新落成的‘天才实验室’给我拖干净!别在这里碍眼!”
刘工发来的语音消息带着明显的颤音和急促的喘息,背景里还能听到杜姐尖锐的骂街声——显然,这位项目经理正试图把秦墨这个“瘟神”支得越远越好,好腾出手来处理那地毯式的黑料轰炸。
秦墨把烟收回兜里,拎起那桶散发着淡淡薄荷味的“执念溶解剂”,桶壁沁着一层滑腻冷凝水,指尖一触便泛起细微静电刺痒;按下货梯按钮。
既然这就是他想要的逻辑链,那就顺手把它闭环。
四十二层是灵网科技的核心研发区,号称“公司的未来”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抗静电地板蜡味和高纯度臭氧的味道,冷气开得极足,激得秦墨手臂上的汗毛微微竖起,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小颗粒般的战栗。
刚推开“天才实验室”的加厚隔音门,一股热浪裹挟着机箱过载的焦糊味扑面而来——门内温度计显示38℃,而门外走廊恒温22℃。
这扇门,是整栋楼唯一的“逻辑隔离墙”。
热浪撞上冷气的刹那,视网膜边缘泛起一圈肉眼难辨的光学畸变,像劣质镜头边缘的紫边。
“秦……秦师兄?”
一个戴着厚底眼镜、发际线岌岌可危的年轻人猛地从成堆的显示器后抬起头。
高阳,刚入职三个月的代码天才,也是刘工最近力捧的接班人,更是秦墨曾经那个架构师职位的接盘侠。
高阳看到秦墨那身灰扑扑的保洁服,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,但很快又涌上一股热切。
他快步走过来,手里还捏着一块写满乱码的手写板。
“秦师兄,正好你在!刘总给我的那个‘灵力回路优化算法’我怎么都跑不通,虽然他们说你……但我觉得你的底层逻辑是最强的,能不能帮我看看?”
年轻人身上还带着象牙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单纯,汗臭味混合着廉价能量饮料的酸甜气,直往秦墨鼻子里钻;秦墨甚至尝到舌尖泛起一丝铁锈似的腥气——那是自己压抑怒意时咬破口腔内壁渗出的血味。
秦墨面无表情地绕过他,手中的拖把在地面狠狠一顿,木柄震得掌心发麻。
“让开。不想被污水溅到就在旁边站好。”
他弯下腰,借着擦地的动作,手指极快地掠过高阳的主机接口。
一滴几乎看不见的“溶解剂”顺着指尖滑入端口,瞬间气化,蒸腾起一缕比发丝更细的银白雾气,在实验室顶灯下折射出0.1秒的虹彩残影。
【指令:挂载后台进程。】
【定义:当前区域为音频采集点。】
“师兄,你就看一眼……”高阳还不死心,甚至微微弯腰,做出了一个极其谦卑的求教姿势。
秦墨直起腰,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那是看死人的眼神。
“在这个公司,才华是最廉价的消耗品。懂吗?”
说完,秦墨提桶转身就走。
走出实验室大约十米,秦墨靠在走廊的拐角阴影里,视网膜上弹出了只有他可见的管理员后台。
【调用监控权限:实验室C4探头。】
【加载滤镜:实时渲染篡改。】
【目标:高阳的动作逻辑。】
在他眼前的虚拟屏幕上,原本那个对着秦墨背影鞠躬、一脸虚心求教的高阳,在监控画面里被重新“定义”了。
秦墨手指轻快地拨动了几行代码。
画面里,高阳那个“鞠躬”的动作被拉伸、扭曲,变成了一个鬼鬼祟祟蹲在刘工私人服务器接口前的姿势;他手里拿着的手写板,被渲染成了一个正在疯狂读取数据的黑客解码器。
“渲染完毕。好戏开场。”
几乎就在秦墨点击“保存并上传”的五秒后,走廊尽头的电梯门“叮”地一声开了。
满脸通红、衣衫不整的刘工带着两个保安怒气冲冲地杀了出来。
他刚刚在监控室本想看看秦墨有没有偷懒,结果却看到了令他血压爆表的一幕——他亲手提拔的“天才”,正在偷他的老底!
C4探头本是刘工私设的“信任测试点”,专盯高阳是否私连外网。
此刻画面里,高阳的手写板正映出灵网核心防火墙的实时端口图——那是连刘工自己都没权限调阅的绝密层级。
“给我把门踹开!”
刘工的咆哮声震得走廊里的声控灯疯狂闪烁,电流嘶鸣骤然拔高,像一群濒死的蜂鸟在耳膜上振翅。
紧接着是实验室大门被撞开的巨响,高阳惊恐的尖叫,还有键盘鼠标被砸在地上的噼里啪啦声。
“刘总!我没有!我只是在跑代码……啊!”
秦墨站在阴影里,甚至不用去看,听觉系统已经捕捉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。
不是骨头,是信念。
【检测到高纯度情感数据溢出。】
【目标:高阳。】
【属性:对公司的“归属感”、对上司的“信任”、对未来的“憧憬”。】
秦墨甚至能尝到空气中飘来的那股味道——像放久了发苦的劣质巧克力,干涩、粉尘感极重,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灰烬味;舌根泛起的苦涩里,还混着一丝未散尽的、自己方才吸烟留下的辛辣金属腥气。
【吞噬指令:逻辑抹除。】
【执行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