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子牙脸上那自下山以来,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,温暖而真挚。
他扶着白长生的手臂,那份源自道行差距的敬畏,此刻已化作了得遇知己的欣喜。
可这笑容仅仅持续了数息,便微微一滞。
一股热流涌上心头,又被一阵冷风吹过,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他想起了昆仑山,想起了玉虚宫那万年不化的冰雪,想起了师尊元始天尊威严而淡漠的眼神。
阐教收徒,何其严苛。
“根正苗红”四个字,是刻在玉虚宫门规里的铁律。
他那些师兄,眼高于顶,连对人族出身的他都时有微词,更遑论是异类得道之辈。
眼前这位白道友,跟脚乃是先天庚金之气,虽是先天神圣,却终究脱不开“异类”二字。
自己若贸然将他引荐上山,非但不会被师尊夸赞为教门举贤,恐怕还会落得个“识人不明,妄引外魔”的罪过。
届时,莫说为这位道友谋个前程,自己恐怕都要被削去道行,打落凡尘。
这股突如其来的顾虑,让他扶着白长生的手,不自觉地松了半分力道。
眼中刚刚燃起的炽热,也迅速冷却,化作了深深的为难与纠结。
白长生何等人物,他一直在观察着姜子牙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对方眼中热情的消退,手臂上力道的改变,那稍纵即逝的为难,全都没有逃过他的双眼。
剧本,正在按照他预设的轨迹,分毫不差地推进。
他心中一片澄明,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黯然。
在姜子牙开口说出拒绝的话之前,白长生抢先一步,再次深深躬身,其姿态之谦卑,比之前更甚。
“道长所虑,晚辈心中明白。”
这一句话,让正准备措辞的姜子牙猛地一愣。
白长生缓缓直起身,语气真挚,目光清澈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晚辈跟脚浅薄,本就是侥天之幸才得以化形,从未敢奢望能入玉虚宫,得圣人真传。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敲在姜子牙的心坎上。
“晚辈所求,不过是能追随道长左右,做个俗家弟子。”
俗家弟子!
这四个字,宛如一道惊雷,劈开了姜子牙心中所有的阴霾。
白长生看着他震动的神情,继续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诚恳:
“平日里,弟子愿为道长护法驱驰,跑腿办事,鞍前马后,绝无二话。”
“只求道长在修行闲暇之余,能念在弟子一片向道之心的份上,指点一二玄门正宗的炼气法门,便已是天大的恩赐!”
这番话,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都完美地嵌入了姜子牙此刻最迫切的需求之中。
他下山做什么?
代天封神!
此去西岐,前路漫漫,劫数重重。他修为低微,正愁身边没有一个能护持周全、能排忧解难的得力臂助。
眼前的白长生,道行高深,实力莫测,悟性更是惊人。
现在,这样一位高人,竟然甘愿放低身段,不求名分,只求一个“编外”的身份,来为自己办事!
这不是上天垂怜,又是什么?
这简直就是师尊在冥冥之中,为他安排好的护道之人!
姜子牙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,彻底烟消云散。